苏霖知道3号足够聪明，它刚出生，就能看懂、听懂人类的语言，还能对其作出对应的反应。

现在，3号甚至自己能打出完整的一段字来。

但……

苏霖的脑子停滞，在看明白3号的意思之前，他的注意力尽数集中在那个特别的称呼上。

妈妈……

3号称他为妈妈。

苏霖盯着那两个字，逐渐冷静。

对人类来说，妈妈与爸爸是有性别区分的，而3号……它还小，或许分不清男女的差异。

3号分不分得清都算小事。

奇怪的是，3号为什么认为他是妈妈？

苏霖可没有孵过蛋。

3号出生后，也不是苏霖在照顾它。

所以3号以什么条件来判断谁是自己的父母？

苏霖低头，看见的便是3号仰起来的无辜眼眸。

苏霖与之安静对视，3号随即咧开嘴笑。

平和地把3号放在桌面上，苏霖当着它的面，不疾不徐地打字。

【为什么叫我妈妈？】

3号看着这行字，歪了下头，似乎在理解其中的意思，半晌，它看了眼键盘。

苏霖顺势把键盘推到它的面前。

3号伸出爪子。

它看起来小小的爪子，前些日子还无力到打颤，今天已经能稳稳地按下每一个字符。

【妈妈就是妈妈。】

苏霖：“……”

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答案，苏霖揉了揉眉心，与3号视线交汇。

他在思考，该怎么让3号放弃这个称呼。

虽然3号不会说话，不会把“妈妈”摆在明面上，

但苏霖一想到，这些日子里3号已经暗中叫了无数次“妈妈”，就有些头疼。

妈妈是个独特且带有特殊意义的称呼，不能胡乱叫。

苏霖想了想，打字。

【我不喜欢被叫妈妈。】

3号目露困惑，它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苏霖，一副脑子不太能转过弯的模样。

苏霖也不想3号叫他爸爸。

他还承担不起这些称呼的责任。

唯一适合的称呼，似乎只有“哥哥”了。

苏霖的手放在键盘上，不知怎的，没有按下去。

他又一次想起小孩。

年幼的客户刚结束咨询，从办公室中出来，坐在另一个房间里等候的小孩仿佛多张了几双眼睛一般，立刻走了出去。

客户轻声细语地给苏霖道谢，“谢谢你，哥哥。”

苏霖微笑着点头，“再见。”

客户离开，小孩走到苏霖的身边，像没有骨头一般，将下巴搭在苏霖的肩上。

即将成年的小孩已经快比他一般高，再长几年，不知道能达到怎样的高度。

苏霖没有推开他，“累了？”

“累了。”小孩顺着苏霖的话说，他随即懒洋洋地叹道：“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叫你哥哥就好了。”

苏霖侧头看他，呼吸声清清淡淡，“哥哥又不是什么特别的叫法。”

“你想要独一无二的称呼，应该想个特别的。"

小孩思考，“比如……苏哥哥？”

苏霖：“……”

小孩笑了一声，“是吧，我也觉得很奇怪。”

“所以我想不到其他的，”小孩认真道：“我不想直呼你的名字，也想不到合适的。”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叫哥哥。”

说到这，小孩就低声叫了一句“哥哥”，他清浅又带着些热气的吐息打在苏霖的耳廓上。

小孩的嗓音与往常一般，又有些不同，似乎含着眷恋与些许腻味。

苏霖白净的皮肤上被晕染出一抹生理性的淡红，他想了想说：“你叫‘哥哥’的时候，已经很特别。”

小孩来了兴致，桃花眼盯了一会苏霖泛红的耳朵，随即转到苏霖轮廓流畅的侧脸，“哪里特别。”

“你说话的语调很特别。”苏霖思考的时候，总喜欢垂下眼睛，纤长的睫羽便也垂了下来，他说：“你说出‘哥哥’两个字，其中没有停顿，像粘在了一起，没有说其他话语时清晰的颗粒感。”

“‘哥哥’的尾调是落下去的，偏软，还有……”

“哥哥！”小孩将脸埋进苏霖的颈窝中，打断了苏霖的话，含糊其辞地道：“不用再说了……”

小孩没想到，苏霖竟然对他的说话方式如此熟悉。

小孩既高兴又害怕，高兴苏霖对自身的关注，害怕苏霖发现自己的小心思。

虽然以苏霖职业性的敏感程度，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但小孩总希望苏霖发现的更晚一些，自己便能陪苏霖更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