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一条的烟雾变成了一块，最后变成半人高的浓浓黑烟。

而那晃动的黑烟之中，有无数呐喊的人脸在滚动，粘稠的液体从烟里不停流出，要滴到地面时却又骤然消失。

【恶心……】

【滚开！】

神一路走，在地面上流下一路灰尘，祂趴到苏霖的身上，凑得很近。

仿佛感受到什么，苏霖的眉深深的皱起来。

“……”一个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珠从神的躯体中翻涌出来，眼珠连着一条烟雾来到苏霖的面前，“不要皱眉，不要讨厌我。”

“我本来没有这么丑的。”神嘀嘀咕咕。

另一条烟雾伸到苏霖的耳边，将要出声时，神却迟疑了。

祂很期待苏霖看到祂的真实模样，也十分想要苏霖睁开的第一眼就能看到祂。

可如果……

苏霖的反应令祂失望，祂该怎么办？

神陷入犹豫，祂盯着苏霖越皱越紧的眉头，许久，喃喃了一声“算了”。

粘稠到近乎固体的黑雾回到神像，只留下一点，回归最开始祂靠在苏霖脑袋边的样子。

“……好想让你看看我啊。”神盯着苏霖小声说话。

苏霖做了个梦。

梦里一片死寂，所有的一切都归于黑暗，就连自己的手脚都看不清楚。

苏霖能看清的，唯有一双近乎遮蔽了整个穹顶的眼睛。

眼睛没有眼白，这似乎是造成黑暗的原因。

眨动的时候，里面细如针的瞳孔会发生偏移，又很快凝聚在苏霖身上。

这理应是噩梦，可意外的，苏霖并不害怕。

又或者说，他很久没有害怕这种情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即便在熟悉的地方，苏霖的心头都时刻绕上一种不够真实的脱离感，很难生出激烈的情绪，更何况在如今陌生的场所。

苏霖仰起头，遥遥注视那双眼睛，心弦平静的想，他还挺喜欢这个梦。

沉静、黑暗，让苏霖想起往神像裂缝里窥视的时候。

那会的他没有自我，只是单纯地看着它。

抽过神来，停止思考的别样满足感充斥苏霖的内心。

苏霖一直在思考，但所有的事他依然无法解决，更无法挽救别人的生活与生命。

他不想再思考了。

苏霖一转不转地盯着天空中的眼睛，自己的神魂都仿佛被其吸走。

只可惜，这点难得的沉寂也没有维持多久。

有红色的火光烧了起来，漆黑的天空也染上晚霞般的深红。

没一会，那只眼睛走了。

苏霖遗憾地叹了口气，他还想多看几眼，并用空荡荡的脑袋发呆。

苏霖低下头，平时通红的前方。

火烧得越来越大，仿佛混着大风，狂乱摇晃。

隐约间，苏霖听到痛苦的哀嚎，渐渐的，哀嚎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无数男女老少的声音在嚎叫，他们扭曲的身影在火里挣扎。

火烧到了苏霖这边，却没有热度，苏霖摸到了一簇火，梦的百变又让那簇火变成了一个镜子。

在镜子中，苏霖看到熟悉又陌生的建筑。建筑是古宅的模样，却崭新如初，院子里干干净净，连一个虫子都没有。

一群身着古装的人抬着外表华丽的轿子走进来。

他们走得很慢，姿态与神色都极为恭敬。

走到主屋前，他们一齐跪下，嘴里念念有词。

“神主大人，请护佑苏氏一族平安繁荣。”

“神主大人，保佑我考上举人。”

领头的人伴随他们的话语低声念苏霖听不懂的字句。

完成仪式，苏家人走了。

隔了几年，他们又来了。

一开始的祈祷还很正常。

可后来……

“神主大人，我嫉恨他，他只是个庶子，凭什么获得爹的喜爱。”

“神主大人，为什么我没有朋友，我想要好多好多的朋友。”

“神主大人，请给我钱！”

数百年过去，苏氏人员更迭，身上的衣服从繁复的古装变成简便的现代装。

苏霖皱起眉，看到一缕又一缕的黑烟从祈愿的人身上浮起，像是被吸引般全部向主屋中汇聚。

高大干净的神像耸立在神龛中，它的身上裹满红布，红布下有什么东西正散发暗红的光，牵引着黑烟前行。

黑烟起初还能安安静静的融进神像中，可它越来越多，最后变得近乎拥挤。

“咔嚓”一声轻响，神像的头颅上裂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