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霖低眼,盯着快要碰到饭粒的烟雾,眉头拧了起来。
“离远点,不要凑这么近。”说着这样的话话,苏霖还把碗拿远了一些。
烟雾怔了一下,有些不开心。
祂刚刚看到,苏霖同那白色的东西互动时,神色柔和,语调也很温润,但对祂说话时,却一点也不客气。
难道祂真的有那么脏?
【滚远点!不要靠近我!太恶心了……】
神的脑海中出现时常听到的话,祂讨厌说这话的人,却莫名的,没有对苏霖升起厌恶的情绪。
明明苏霖经常就说嫌弃祂的话,可又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神想不明白,祂便不去想了,当没听见苏霖说的再度凑过来。
“我也要吃刚刚那个东西吃的。”神的脸皮很厚:“还要吃你吃的。”
“刚刚那个东西叫兔子。”说完,苏霖无视在眼前飘来飘去的烟,吃了好几口,大约八分饱之后才搭理祂,“你能吃人吃的?”
饭盒里的食物被苏霖吃了大半,其中剩的最多的菜便是神点明要吃的绿叶子。
肯定是给我留的,神心情愉悦:“可以呀,我想碰到什么就能碰到什么,也有味觉。”
这样说来,除了外形不明,神的其他都和人很相似。
有思考有五感,还有人无法企及的力量。
所以神为什么只能在苏家古宅里行动?是祂自己只想待在古宅里吗?
苏霖一边思考一边用筷子挑起几根绿叶菜,伸到烟雾的面前。
绿叶菜裹了一层淡淡的油,颜色翠绿新鲜,散发独特的清香。
神看着眼前的绿叶菜,视线再望远一点点,就能看到挑着绿叶菜的人。
和清洗神像时一样,人类正专注地盯着祂,瞳孔中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
神不知为何,核心处仿佛泛起一点涟漪,轻飘飘的。
神飘到绿叶菜前,雾气缠绕住整根菜,如硫酸一般慢慢侵蚀。
绿叶草消失在空气中,一点渣也没有剩。
倒不是神觉得好吃,祂对清香的口味无感,只是单纯觉得,祂多吃一口,再吃慢一些,就能被人类多看一会。
看着空荡荡的筷子,苏霖有些意外,祂居然还真能吃。
虽然在他看来,那不像吃,绿叶菜更像是被某种毒物腐蚀掉了。
“很喜欢吗?”苏霖问,说着,他又挑了些绿叶草。
神顺势吃完,吃完时,祂绕到苏霖白皙的指尖,隐约中还能闻到人类鲜血的味道。
如果能搭配鲜血吃东西,并且被苏霖盯着……
神想象一下就欢喜,祂不掩高兴,干脆直接绕在苏霖的一根手指上,撒着娇说:“我还要尝尝其他的。”
苏霖准备投喂时,自己就不打算再吃,毕竟喂神吃东西,也相当于筷子被别人用过。
苏霖把剩下的食物全喂给神,他随即起身,把饭盒还给侍女。
不用煮饭,也不用洗碗,不错。
苏霖回到主屋,把侍女给的棉絮等生活用品摆在合适的地方。
他把之前脱下来的外衣垫在棉絮上,这样,便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地铺。
摆完又过了一会,苏霖就吃完晚饭躺在软绵绵的棉絮上。
他望着陌生的天花板,能感受到耳边时不时传来一缕风,像人的呼吸似的。
“不要骚扰我睡觉。”苏霖说。
神很费解:“为什么人类要睡觉。”
他曾经和几个新娘待过几天,她们惊恐无比,但太过疲惫的时候还是会陷入沉眠。
本就脆弱的人类便显得更加如纸一样单薄,轻易就能撕碎。
但苏霖有些不一样,他一样的脆弱,但睡得安稳,一点没有自己正处在危险中的自觉。
苏霖使用废话文学回答,“因为人需要睡觉。”
神:“不怕睡觉的时候被我吃掉吗?”
苏霖闭上眼:“那还不错,比清醒的时候吃掉好。”
神没有再说话,祂的载体靠在苏霖的脑袋边,听着人类的呼吸越来越平稳。
人类睡着了。
神还是第一次如此安静地与睡得毫无抵抗的人类贴在一起。
祂也时常陷入沉睡,不是因为需要,而是因为无聊。
几百年来,祂始终待在这个古宅里。
古宅看似很大,但都几百年了,在神的眼中,古宅就是一个狭窄逼仄的住处,一个枯燥稳固的囚笼。
祂被关在古宅中,躯体早已在漫长的囚禁里消散,只剩下一团形状不明的黑雾。
关上主屋大门,祂便能从神像中出来,可只要门启开一条缝,祂就只能被烫到般缩回去。
神的视线在黑夜中也无比清晰,祂看着苏霖安详的睡脸,听着他稳定的呼吸,忽然怀念起苏霖睁开眼的模样。
如果人类不用睡觉,再看看祂,和祂多说几句话就好了。
还有……如果把门关上,祂彻底从神像中出来,到那时,人类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看祂?
是其他新娘的惊惧且作呕的目光?还是……
神期待起来,一团又一团的黑雾从神像缝隙中如黑水一样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