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破胡快步来回走动,焦躁不安,从马蹄声听起来,敌人的队伍十分庞大,他们这个烽燧堡总共也不过五十来人,这样的骑兵队伍,要踏平他们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
现在他们唯一的优势只在于他们提前一步发现了对方。
听见马尾巴的叫喊声,烽燧堡里的每个人都急匆匆爬了起来,聚集在一起。刘破胡咬牙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堡长难以置信,“我们只有五十人,我看只有全部退到烽燧堡内部,固守等待救援。”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来不及了。”刘破胡恢复了一点冷静,生死关头,他反而冷静了下来,“我们这个堡既没有险要的地势,也没有坚固的堡垒,根本经不住攻击,躲在这里,等敌人一到,我们恐怕连一炷香的时间都坚持不住。就算相邻的堡现在立刻出发赶来救援,也根本挡不住。”况且,相邻的堡真的会这么及时的前来救援吗?在场的人心中也都纷纷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算跑现在也恐怕来不及了。”瘸子咬牙道,“敌人是骑兵,我们这总共就三匹马,有一匹还快死了,用腿跑在大漠里怎么能跑得过骑兵?”
堡长不说话了,其他人也不说话了。乌成义默默拿出自己的弓箭,开始往背上背,“大不了就是一死,万一我们成功阻截了敌人呢?还能立个战功。”
众人开始动摇起来。固守是死,跑也是死,怎么都是一个死。
“只能冒险了。”刘破胡道,“我们在前面的土台那边伏击,那边地形狭窄,他们只能排成长列通过,我们从高处射箭,不会射箭的扔石头,扔木头,有什么扔什么。”
“可是,可是我们只有五十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击退他们?”众人仿佛在说梦话一般喃喃道,就凭他们这几个人,何止是以鸡蛋碰石头?
“现在天黑,混乱之中他们也看不清我们根本有多少人。”刘破胡提高音量,他其实也害怕得忍不住颤抖,但是这个时候他不能表露出来,他这个提议的人一旦表现出来一点软弱和害怕,恐怕所有人就要立刻溃散了,那他们所有人就只有死路一条,刘破胡咬牙道,“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以他们的兵力,硬碰硬绝无可能,只能赌一把,制造出他们伏击的假象,对方以为他们早有准备,黑夜中,又看不清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说不准能拖延对方一会。
“这…”堡长已经完全乱了心神,说到底他平时也就是领着这几十个人种种地,操练操练,根本没什么实战经验,哪里经历过现在这样的场面?此刻他自己六神无主,也只能以刘破胡为主心骨了,咬牙道,“好,就按你说的。”
堡长迅速把人分成两组,两队人顶着寒风,摸黑埋伏在前方土台高处,就像刘破胡说的,这边有不少高低错落的土台,下方道路狭窄,顶多只能并行两三匹马,敌军的人马要想通过,只能把队伍拉长,慢慢通过。
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可以听见轰隆隆的马蹄声,马蹄声已经近了,越来越近,就算不用耳朵贴近地面也可以感觉到整个地面都在震动,轰隆隆的,如同大漠的地底有闷雷声响。
豆子扶着一块大石头,浑身颤抖,他们作为戍边之人,怎么会没有想象过战争呢?但是当战争真的到来的时候,哪怕还没有真正见到它的模样,只是听见它的声音,都已经让人害怕得浑身颤抖。
别说豆子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乌成义,在这种时候也紧张得手心冒汗,浸湿了他的弓箭,不过面上强撑着镇定罢了。就把敌人当做猎物,当做兔子,当做野鸡,当做鹿和狍子,乌成义暗暗咽了口口水。
瘸子呸呸啐了两口口水在手心,“我瘸子今天拼了,死在这里也是一条英雄好汉,还能给我儿子女儿留点抚恤金。”
老赵拿手拍他,“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瘸子哈哈笑起来,“我们趴在这里,还有比这更不吉利的吗?”
这家伙的嘴,老赵瞪着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是啊,还有比他们现在更不积极的吗?老赵也苦笑出来。
刘破胡的眼睛死死盯着远方,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
他们此招,完全是以卵击石,博一个九死一生的希望。
来了。
遥遥远处,可以看见第一个骑兵骑着高大健壮的黑色战马,从无边夜色里一跃而出,冲进了他们目所能及的最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