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那不是陆县丞吗?”赵小五看着前方道,只见这新来的陆县丞也不带随从不带捕快衙役,一个人不知要往什么地方去,“他这是要去哪?”
李无亏微微眯起眼睛,他总觉得这姓陆的假正经,看这姓陆的不顺眼。不如跟着他,看看他自己一个人去什么地方。
李无亏把刀扔给赵小五,“我出去一下。”
“哎,师父你又去哪?”赵小五踉跄一下接住刀,他师父却根本没理他,一闪身就只剩个远远的背影了。
陆清远出了县衙的门,李无亏不远不近跟着,还悠哉悠哉给自己买了一份毕罗边走边吃。陆清远当然没有觉察。
“抱歉,您先过。”陆清远和对向走来的一个人迎面相逢,明明是对方不看路险些撞上,陆清远微微侧开身子,一拱手道。对方哼了一声直冲冲走了。
李无亏咬一口香甜的毕罗,心道,果然是个假正经。
“我来帮您。”看见有个老人推着一辆车,车轮一卡一卡有些走不动了,陆清远快步上前两步替老人扶着车向坡上推。
李无亏打了个哈欠,开始后悔自己怎么会想到跟踪这家伙的,跟了这家伙几条街了,太无趣了,还不如回去教赵小五练功夫呢,赵小五这小子悟性太差了,学了这么久的暗器还是进展平平,还指望他保护大人呢。
李无亏把最后一口毕罗吃掉,拍了拍手正要转身回去,却见陆清远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道。
这条路可偏僻的很,少有人走,这姓陆的要去什么地方?是要偷偷和什么人见面吗?李无亏顿时又狐疑起来,继续跟上陆清远的脚步。
穿过这小道,七拐八拐拐过几间民居,是一片狭窄的河沟,这河沟已经快干涸了,岸边长满了杂草,河道狭长,里面还游着几条黑色的小鱼。
再远处就是大片的农田,这时节是一片整齐的绿色。这是柳溪村。
柳溪村,似乎在哪里听过,有些熟悉。李无亏脑海中闪过前两天在县衙见到的一份状纸,上面的地址正是这柳溪村。
是为了办案而来吗?
李无亏还记得,那份状纸是一个柳溪村村民状告自己的哥哥,说哥哥霸占了自己的田地。兄弟俩为了一块田闹得不可开交。
陆清远对这里显然不太熟悉,李无亏看他一开始便走错了方向,幸而走了一段后自己便发觉不对,问了几个过路的村里老人,老人的乡音浓重,又听不大懂,连说带比划,总算是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李无亏选了棵视野好的大树,轻轻一点便上了树,连树上的松鼠都没有惊动。李无亏坐在最大的枝干上,茂密的树叶挡住了他的身形,只投下斑斑驳驳的树影。
右边第三家。陆清远按照邻居的指路,敲开了柳家兄弟家房门。
这柳家兄弟二人已经分了家,房子一分为二,哥哥柳丰家住左边两间,弟弟柳登家住右边两间。
“你是谁?”哥哥柳丰生得人高马大,常年干活肌肉结实黝黑,弟弟柳登个头不高但是也是一身结实的腱子肉,看模样都不是好惹的,粗声粗气地瞪着陆清远道。
“在下陆清远,是衙门的县丞。”陆清远简单地自报家门,“今天来,是为了那桩田地的官司来的。”
兄弟俩一叉腰,仇视地瞪着对方。
“你还敢告到衙门。”
“你敢霸占我的田,我为什么不敢告到衙门?”
“什么你的田。我耕出来的,怎么是你的田?说到哪里去也是我的田。”
眼看兄弟俩斗牛似的瞪着对方,仿佛马上就要打起来了,陆清远劝说兄弟俩,“天下难得者兄弟,易求者田地。北齐苏琼任南清河太守的时候,有乙普明两兄弟有田产纠纷。兄弟俩各找了几十个证人,官司打了很久。苏琼就问兄弟俩,天下难得的是兄弟,容易得到的是田地。如果得了田地而失去兄弟,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无亏听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姓陆的还真是个书呆子呆头鹅。他才不相信人会被这样的故事教化。
果然,兄弟俩看起来更生气了,斗牛似的一左一右盯着陆清远,“什么兄弟田地的听不懂。陆县丞,你说,这田到底是谁的?”
“从田契上看,是哥哥柳丰的。”陆清远道,柳丰露出得意的神情,柳登脸色一变就要发怒,听得陆清远继续道,“但是是弟弟耕种的。”
“什么?”兄弟俩一左一右揪住陆清远的衣领,“那到底是谁的?县丞连这么点事也判不明白?”
陆清远叹气,本来看是兄弟相争,想着血浓于水,想给他们化解化解,哪知全无用处,“我的意思是,兄弟俩应该和睦共处,不应该为了一块田地闹成这样,两个人一起耕种,一起收获,不是更能成全兄弟之情吗?”
“什么一起耕种一起收获?”兄弟俩显然都对这个说辞十分不满意,揪住陆清远不放,“你说,到底是谁的?”
李无亏半躺在树上,吐出嘴里的一片叶子,心想,兄弟之间都闹成这样,更说明这兄弟俩大概都不是好相与之人,哪是几句话能够劝服的,这姓陆的还真是个呆头鹅。
如果是她,她会怎么处理呢?她一定有各种各样的方法。李无亏一晃神间,只见哥哥柳丰已经抬起了拳头,眼看着就要砸在文质彬彬的陆县丞脑袋上。
李无亏骂了一声,扔出一块石头,打在柳丰手腕上。柳丰哎哟一声,捂着手腕四处张望,“谁,谁打我?”
“陆县丞,走吧。”李无亏懒洋洋从树上跳下来。
柳丰柳登都吓了一跳,兄弟俩蛮横惯了,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什么人好惹什么人不好惹,两人不敢说话了,警惕地盯着李无亏。
陆清远跟着李无亏出来,走过那长长的河道,“李捕快,今天真是多谢你。”不然的话,他的脑袋恐怕要开花了。
李无亏不看他,“陆县丞以后可还是要自己小心点。”
陆清远叹息一声,看来他要当好一个县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月亮越升越高,天是深蓝色的,没什么星星,只有月亮的光辉是明亮的。
“哎呀。”
刘婉儿拎了一桶水往房间去,却被地上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摔倒在地,水桶也打翻了,浸湿了裙子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