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归其实心中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过一时间也没办法把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串联起来。
明林的弟子也觉得师父的死有蹊跷,但是就柳如归粗略地观察,并未发现明林的尸体有外伤或中毒痕迹。
“法净小师父。”柳如归问道,“明林大师去世之前,有什么不适的症状?”
法净回答得很细致,显然已经在心里思虑良久,“师父原本就清瘦,但是体力很好,在山中行走也健步如飞。但是孟兰盆节之后,师父总时不时地觉得不舒服,头晕,有时腹痛,轻微腹泻,比之前更加消瘦了,体力也不如从前。”
“明林师父年岁已高。”柳如归沉吟道,“许多老年人也有这些不适的症状。”
“正是,因为师父年岁已高,所以我也并未多想。”法净道,“直到师父去世之后,我把当时种种回想起来,却总觉得心中不安。师父临死前留给我的那两句话,三界无安,犹如火宅。四面无光,汝身是炬。”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这也不是师父常念的经文。”法净俨然是十分崇敬他的师父,故而十分悲痛,“还有。”
法净还想起来一点,“师父去世之前,我发现师父的胳膊上长了一片斑点,颜色有点深,中间又间有一些肉色的肌肤,像是雨点打在泥地里一样。”
“雨点打在泥地里?”柳如归并未见过类似的记载,老年人身上生斑点也很寻常,但一般是一块一块褐色的斑点,像这样一块深色,中间间有肉色肌肤的斑点柳如归未曾听过。
李无亏眯了眯眼睛,“头晕,腹痛腹泻,消瘦,生斑,是很多老年人都会有的症状,但其实有些毒药慢性中毒,也会有这些症状。”
“中毒?”
“剧烈的呕吐,腹泻,抽搐,肌肤变色,这样的症状很容易就让人想到中毒。”李无亏道,“但如果是慢性中毒,日积月累,就不会出现那么剧烈的症状,不易让人察觉。”
法净垂眸,其实他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师父去世之前,因为身体不适,一直在喝药。”
“请了大夫来吗?”
“没有。”法净摇头,“我们寺里的僧人病了,一直都是明心师父给我们看病煮药。”
“明心师父?”
柳如归心道,既然有疑,应当查一查,不过仅凭小和尚的几句话,也无法正经立案调查,不过倒可以先见见这位明心师父。
…
“县令。”
明心和尚也有六十多岁了,他侍弄了一小片药田,每天除了念经,就是在这药田里鼓捣,看看医书。对柳如归的突然造访,他显然也有些意外。
“明林师兄孟兰盆节之后身体就一直不舒服,我给明林师兄诊了脉,开了药。”明心摇头道,“师兄年纪大了,吃了药也总不见好。老咯,老咯,我们都老咯。”
明心的步履有些蹒跚,倒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似的。
“可是明林方丈之前身体一直都挺好的。”柳如归试探地看向明心。
“是啊。”明心舀起一瓢水细细浇在一株药植上,他这些药植都精心养护,每次定量浇水,一点不多一点不少,“上了年纪,身体有时候就是突然垮了,生死有命,谁也说不准。”
“明林方丈有何特别的症状吗?”柳如归看着这片绿油油的药草田。
明心把水瓢放回去站起身来,“县令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柳如归俯身看着药田中的药草,“我与明林方丈在孟兰盆节有一面之缘。方丈去的突然,想来寺中师父们也多有过问吧?”
柳如归回答了一半,又抛出去一个问题。
“没人来问。”明心似是不满,“大家都来朝拜肉身菩萨和上任的新方丈呢,哪有人有空来我这里问什么。”
看来这位明心师父对所谓的肉身菩萨也是不屑一顾。
“要说特别的症状。”明心道,“头晕,腹痛腹泻,消瘦,倒也都是寻常症状。只有一点,我见师兄手臂上有一大块斑痕。”
“是深色的,中间有点状的肉色斑痕,像水痕似的。”明心道,”和寻常的斑痕不太一样,不过我见那斑痕也没什么损害,也就没管它。”
明心和法净说的基本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