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尹最终还是把我收下了。在墨林对他耳语几句之后，他安静下来，一双不善的眼睛在我们两人之间瞟来荡去。
勉强入职，但顶头上司似乎对我有些意见。
这也不是我能选的，偏见就偏见吧，无所谓。
总归从杨戬手里拿到碎片就行。
我将残余的梅子汁悄悄擦在了袖子上，顺着墨林的招呼，来到伊尹面前，乖巧地对他说：“大厨好，我是前来打杂的新人。”
“看着倒像个老实的。”伊尹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墨林哈哈笑道，“那是自然，我选人，你可就放一百个心吧。”
“答应我的事要做到。如果你办不到，我既然能让她进来，也能让她走。”
说完，伊尹转头交代我开始做事，他指了指一旁一丛青翠欲滴的菜，说：“先去把菜择了，选些嫩枝细叶放在灶边，我等会儿要用。”
好嘞，第一份工作是择菜。我抱着虚假的热情，投入了厨房的工作中。
在玉虚宫后厨内，竟然还有一处天然的泉眼，不断地从里面冒出泛着青光的流水来，触手生温，心旷神怡。
然而这样的泉水只是用来洗菜的。
那些刚从地里拔出来的灵菜，上面还沾着微微湿润的泥土。在水里面一过，那些泥土荡出来的脏污在水池中由内至外地减淡，最后随着水穴流向下一处地方。
墨林还没有走开，看着我摘洗蔬菜时对水面好奇，便出言道：“这是玉虚宫内自有的灵泉，水循环能够从上至下流经各殿。比如像厨房里的水，便是直接从泉上引下来的。由汲取仙露的仙娥们汲过后，再流到厨房，然后择菜、洗菜。因为自带净化功能，所以可以一水多用。接下来应该流去的地方就是冶炼房，用来给熔炼的兵器淬火。”
听到这，我来了兴趣：“玉虚宫内还有做兵器的地方？”
“是啊，玉虚宫可不止你眼前这么一点，今天只不过逛了百分之一而已。”我对墨林画中玉虚宫的辽阔有了一个更加清楚的认识。
我真心实意地发出了惊叹的声音，“玉虚宫到底有多大？”
墨林笑道：“没办法说有多大，因为在最大的天仙桥上有着各处的界门，那些单独的灵山秘境都是与玉虚宫连在一起的。”
我道：“也就是说，玉虚宫相当于一个中转站，只要从这里走的话，那些天南地北的秘境也可即刻到达。”
中转站，好新奇的说法。
墨林细细咂摸了两下，也觉得贴切。
“没错，像天尊手下的十二位真人，每人都在这里留下了一道通往他们道场的界门。平时有什么事，只需要挪挪步子，就可以即刻到达玉虚宫。”
原来如此，兵贵神速，也就是说，不论下面哪个出了问题，都可以及时得到总部的增援。
而直接攻打玉虚宫本部，又绕不过它的十二个分部。
真是早有远见，不仅对自己人方便，对敌人来说更是阻碍。
“哇！这个界门是谁设计的呢？好生厉害呀！我都不知道天下间还有这样的法术。”
我嘴张了张，做了一个十分憨憨的表情，周围那些听到我说话的人都有些忍俊不禁，悄悄地笑起来。
“笑什么笑？抓紧时间干活。再让我看到你们笑，就扣你们的功德。”
伊尹一通威胁，众人不再悠闲，赶忙回去干活。
墨林道：“小李，既然找到了去处，就好好干。厨房这个活计可是个好活，以后等熟悉了，在内门那边上上脸，我替你多说美言几句，或是进内门打杂也说不定呢。”
我连连点头道：“多谢多谢，以后您有什么事，我随叫随到。”
拉帮结派，扯亲结戚，怎么看也不像没有所图的样子。我干脆就顺了他的意，将关系再攀得近一些。
“说好了，日后可不要忘哦。”
墨林一双眼调皮地眯了起来，倒真像个生性顽皮的少年人，一蹦一跳地走远了去。
“你，把这碗红烧鳐鱼送到金光洞去。”
墨林前脚刚走，后脚我的活就来了
一个肌肉鼓胀的伙夫将三尺长的盘碟递给我，我费了些力气才把它托起，脚步不稳，踉跄了两下，一副要端不正的样子。
那伙夫看见，更不屑地撇了撇嘴：“就这点修为还来厨房里抢活，我看你也是走了狗屎运了。”
伊尹当即瞪了这伙夫一眼，伙夫才将将把嘴收住了。
“厨房重地，不可说污言秽语。”
“哎，老大，我这不是教新人规矩吗？”伙夫皱着眉，有些委屈地小声抱怨了一句，最后又凶恶地转向我，厉声道，“看什么看？赶紧去送。”
“可是我不知道，金光洞在哪……”
“那是你的事。这么点事都做不好，以后再怎么在这里待？赶紧去，不要耽误了贵人吃饭的时间。”
还不等我多说两句，这群人就把我扫出门外，一些人等着伙夫赶我，另一些人则抱臂站着，全然像没听见似的，只等我把事搞砸。
我端着这盘鱼，步伐踉跄地出了门，面前是栋栋都很相似的宫殿，还真不知道往哪里去。
在跌跌撞撞走了几步后，身后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趋近于无。到了这时，我才把装瘸的腿收好，正常走起路来。
哎呀呀，上班第一天就被刁难了，可不是一个好开始啊。
金光洞，金光洞，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呢？到底是在哪里听见过？
好像也是个真人的住处吧？
一上来就让我去送这位领导的饭，真的好吗？
刚刚墨林说，玉虚宫的广场上有通往各个真人那边的界门，应该是要穿过那边去吧？
我不得已飞高了些去，站在这一层的最高点上，向下俯瞰，果不其然，发现在不远处的一处大空地上，有十二面泛着金色涟漪的镜面，伫立在空气中。不时有往来人影从镜面中拖出，在悬浮的柜台处领取令牌，然后匆匆地往另一边走去。
我扶好了盘子，念了云诀，朝那边飞去。
只是飞到一半，正要落下时，却被一道令牌凭空敲在手臂上，麻筋酸软，差点就要跌了盘子下来。
“你是哪里的仆役？怎么这么没规矩？这里高空禁行，赶快下来！”
我低头一看，原来是个小仙娥，人虽小，口气却大。
不止我，但凡有人高度与我相近，或者超过了我，他们手臂上都被她狠狠打了一记。
那令牌做成倒尖形，光是打中手臂还不够，粘上就牢牢吸连，上面写着“违禁”两个红色大字。
被打中者皆动弹不能，只能立在空中。而后随着仙娥的口令，由令牌带着我们来到她身前。
其中一人即便被拦下，也是眉眼耷拉，似乎不甚在意，只是说道：“我有急事，先放我走，你有什么事的话，问玄空殿去。”
说罢，便拿下身上的符令。
那符令上有禁制，正是因为法术禁制所在，才让人不能轻易取下，但那金色的屏障却在他手中片片碎裂，发出玻璃似的脆响。
接着，他把那道失了效力的令牌凭空丢在了仙娥面前的小桌上，绝尘而去。
玉虚宫里真是处处有尊卑，待遇明显啊。
这么多人被拦下来，就他一个人敢直接拂了仙娥的面子。仙娥面色虽不满，却也没多说什么。当那人走后，便把目光撤了回来，扫视我们这群人，一只手杵在桌板上，另一只手不耐地敲动着。
我就不一样了，妥妥的食物链底端。
刚来的新人，被派了急单，不熟悉情况，到现在为止也只能讪讪地笑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破绽不可以被刁难。
她照常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但比较好的一点是，这仙娥也不算为难他人，只是看出我的平凡之处，公事公办罢了。
“你是新来的吧？就算有再忙的事，也不应该在上空疾行啊，要是万一冲撞了将军车驾，你怎么担待得起？”
“啊？这宫里还有将军？”
“当然了。那些下界领兵作战的将领，要是有门路，都会来这儿修完道术再走，不然倘若战场上遇到会法术的妖怪，岂不落了下风。”
这么说来，玉虚宫还真是个好地方，不仅管吃管喝管住，还教人过上人上人，仙上仙的生活。
若我真是个寻常凡人，毫无根基，拜进了玉虚宫，只要不犯下大事，这一生都算有了保障。
啧啧啧。
难怪凡人和妖挤破头要考它。
此前有玉虚宫的修士领了法旨来朝歌降妖，那气魄说一不二，仿佛天道律法加身。与下界那些吃不饱、穿不暖、衣不蔽体的凡人相比，玉虚宫一派可谓是天降神兵。
妖怪若要吃人，普通凡人无法自保，而玉虚宫不仅能在凡间缉拿妖怪，将妖怪炼成仙丹，反馈于人，且能助人族修炼更上一层楼，这可不就正合了人族之根本？
人旺玉虚宫，玉虚宫旺人，二者相辅相成，遂成世间大事。
“哎，功德扣完了，你到底走不走？不走不要在这站着。”
我手上的玉盘带着余温，被一方罩盖盖着，姑且能看出来是个长盘的形状。
那仙娥凑近闻了闻，闻到阵阵清香，问：“这是文鳐鱼？”
“听大厨说，确实叫鳐什么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