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我这样说,他还很不放心,一定要和他的妹妹亲口嘱咐一二,才肯随我同去。
我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答应和他一起去了,叫他牵住我的衣袖,施展缩地成寸。
杨戬第一次体验这样的神通,顿时不敢眨眼,屏住呼吸,勾住手指,暗暗期待着。
我看见他这样,暗笑一声,果然青瓜蛋子和老黄瓜还是有些不同,即便有些心机,也还是生嫩。
比那司法天神的样子讨喜得多,只不过再长个几年,小年轻就变成讨人厌的笑面虎了。
见着这样的他,我还多了一些耐心照顾,容他在穿梭地界的光阴里多待了一时片刻,等他一出来,有些头晕,便紧紧握住了我的衣袖,借助我的身躯才站稳。
“日后你会习惯。”
话一说完,我便走在前列,杨戬不得不松开衣袖免得被牵扯弄坏。
他又追着问我,提到要准备几年的吃用,莫非知道他在玉虚宫会学习多久。
我道:“任你怎么天资聪颖,等到学成下山归来,总会过个几年。”
“怎么,在上面学习一年的耐心都没有吗?急什么急!”我冷冷训他,面色微嘲。
杨戬垂下黑眸缓缓看我一眼,慢声道:“不敢辱没姑娘提携。”
日后你杨戬和猴子五五开敢了,拿斧子往昊天心头劈的事顺手也敢了。
明明是敢得很啊,还能带着三千草头神出来单干。
许是感受到我轻蔑地打量,杨戬衣袖里的手默默收紧了,他无端局促着,笑容敛去,神情一点一点变得拘谨。
玉鼎真人过了这么久都没有主动来找他,现在他只能自己找过去,而有我的帮助,显而易见地会让这件事好办不少。
杨戬断然不肯让我在这件事上打什么折扣。
即便受到我的薄待,有再多委屈也只能压在心里,连连告罪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如果他有一两年不回来,会对他的妹妹更加担心。
“那你就要学快一点了,想要快点和杨婵在一起,你就要加快自己的修炼速度,不然可是来不及。”
杨戬攥了攥手心,纤密浓长如扇的睫毛垂了下来,扑闪着。
风吹过,他眸中蓄有一丝水润。
我突如其来的冷淡居然让他嘤嘤怪起来。
其实杨戬没有哭,只是那个眼神,那个表情,唉。
别的不说,他老妈云华一定是个我见犹怜的大美女,基因实在牛逼,就那眉头一皱,什么也没说,人心就软了三分,眉眼含黛,朱颜玉色,什么濯濯如春月柳,盈盈似山间雪。
然后我就没词了。
好在我十分的没人性,要不然都想上去抱怀里安慰一二了,抱着抱着再体验一下手感。
杨戬知道我对他有些意见,但细细回想过后,还是不能清楚到底是什么地方开罪了我。只能小心地调整自己的态度,看着我的脸色说话。
此一时,彼一时也,将来的战神未发家之前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我从这样无聊的事情里面获得了一点小小的乐趣,无他,就是喜欢捉弄人,世间的事情太过庸常,唯有变化才能吸引我的兴致,况且我也不乐于做一个宽和慈善的神明,予取予求,万事皆应,那不像我。
在原初神明中,付出都是有条件的,神明并不会普施恩泽,荫蔽所有人,而是有付出才有回报,这是一种从上古时代就存在的交易。
对于杨戬的交易已经是特别优待,首付只收了他一口血,这算得了什么?
一些部族为了供奉神,可是连一族王者或者一整支羌人部落都能如数奉上。
很快,我们回到了焕然一新的杨家,与从前相比,外貌上并没有太多的改变,还是那个茅草做的屋子,还是那个院落。
杨婵坐在里面,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有些新奇,又有些熟悉,看见我们来,她先是惊喜了一下,随即神情又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她想要上前拉住哥哥,却被一旁面色冷淡的我给吓住了,“哥哥,你和她到底……” 杨婵话还没有说完,我眼尖地看到她额上的绒发边有一缕红色的羽毛。
瞬间我便来到了杨婵面前,四目相对,唬得她连大气都不敢出,然而恐惧之下,杨婵那双眼睛却是闪耀着勃勃兴致,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显得机敏灵巧,看来她仍对我好奇大过恐惧。
真是一个顽皮的小姑娘。
我从她的鬓发下取下那一片碎羽,闻了闻,正是之前在窗台上见过的那种,我在她面前搓动这根羽毛,吹了一口气,羽毛飘飘悠悠地落在了一处草丛里,紧接着一声爆燃,燃烧起来,从草丛中驱赶出一只火红色的小鸟。
“坏女人,坏女人,不要烧我尾巴。”
小鸟谴责起我残暴的行径,左右扑闪着,在土地上翻滚,想拿土石扑灭尾巴上的火焰,可是我亲自点起的火焰,又怎么会容易扑灭,任凭它怎样翻滚,那火势不见消减,甚至有从小小火苗变成火舌蔓延的趋势,烧得它尾巴毛一阵噼啪乱响,渐渐地露出来一个肉乎乎的鸟屁股来,
“呀,人家的毛毛秃了啊!”
红鸾的眼中涌出大颗大颗豆珠般的泪滴,砸落在草丛里。
这只亲人的鸟儿在杨婵回家后没多久便蹦了出来,口吐人言说要认她为主,杨婵本就是个天马行空的性子,见有可爱的小鸟认她为主,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一人一鸟玩得欢快,却不知在何时,红鸾突然闻到了门口传来危险的气息,顿时嚯地一下子瑟缩进草丛里,杨婵怎么哄都不出来。
当她正要拿食物劝诱红鸾的时候,突然房门前的门板响动了一声,再定睛一看,居然是哥哥回来了,一道走来的还有那位面善的姐姐。
杨婵起初觉得她定能和哥哥凑成一对,成为幸福的家人,但现在,她有些不确定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是不是正确的。
然而,杨婵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她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但她就是打心底里觉得眼前这个不知名姓、会使法术的人,能与他们产生一些或轻或重的,道不清、说不明的联系,仿佛在见到她的一刹那,命运便已然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