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宋知翊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喃喃。
没有人能回答他,更没有人能让他现在的情绪回升。
有人绕过了签名的主人的允许,盗用了宋知翊的权限和电子签名,将一份份他暂时还不清楚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的文件,直接按头放在了他的名下。
或许那些曾以为不会出事的习惯,曾以为被层层检查过所以不必细看的信任,从来就不是一种轻松,而是足以让别人利用的便利,一个致命的漏洞。
宋知翊如梦初醒般立刻联系杨随风,深更半夜没能立刻拨通,他便在等待间隙立刻拍下文件的全貌发信息过去。
杨随风在困倦中接通电话,甚至没能看清楚来电者为谁,只来得及用疲惫的语气说了一句:“这里是Vicky。”就几乎要再次昏睡过去了。
“我知道了!”宋知翊慌乱地说,“随风,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宋知翊?什么东西?你知道了……什么啊?”杨随风脑子还不清楚,差点把自己确实在甩钩钓证据的事情坦白,勉强将不该说的话吞回肚子里,她终于满脸瞌睡地按亮床头灯。
宋知翊像是已经开始了惊慌失措的初阶段,语速急促且带着哽咽的卡壳:“好几份文件有我的签名,但我从来没有签过!这些都是和工地息息相关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为什么非得是我要经历这些?!”
杨随风沉默几秒,在宋知翊的呼吸声变得更能暴露恐惧内心之前,她念出了曾出现在证据链里的几份文件的名字。
“对!我已经把它们都拍下来发给你了……”宋知翊崩溃地盯着文件上的字眼,只觉得从小听说读写到大的母语从未如此陌生,“我现在该怎么办?”
突然得知宋知翊自己通过调查发现了问题,而这个突破口很可能足以往上调查到宋瀚廷身上,杨随风心中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放松。
正相反,那股怀疑反而像是绷紧了弦蓄势待发的箭矢,锐利又充满力量。
因为杨随风已经见识过太多线索被突然抹除,何况……
“宋知翊,你现在先冷静下来听我说。”杨随风挑挑拣拣选了一个最不会影响大局的内容告知宋知翊,“你或许不知道,实验室里有个员工埃里克,他正因为重大嫌疑而正在被警方通缉。”
“什么?”宋知翊难以忍受地几乎惊叫出声,“这才是你最近神魂不守舍的原因?实验室出了什么事情?有没有影响到你?”
饶是现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宋知翊的第一反应还是要去关心杨随风,而人们的下意识,才是最诚实的。就像大火之中,每个人都会看向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真爱子弹也只会射中最不能失去的人的胸口。
杨随风叹了一口气,语气柔软下来:“和我没什么关系,但跟你或许是有些联系的。”
“有你的签名这几份文件,此刻恐怕已经在检方手里成为证据链条的一环了,我不能突破保密限制告诉你更多事情,但至少现在,你要做的事情是不引起别人怀疑地调查,能做到吗?”
“不引起谁的怀疑?”宋知翊提高了音量,此刻他真的不能接受更多的刺激,因为短时间内承受的冲击太多太重,他已经濒临情绪失守的边缘,“集团里到底有谁要这么害我?!”
宋瀚廷。但这个名字在杨随风嘴边转悠了一圈又回到保密项之中,她先问道:“你今天是怎么想到要去调查过去经手的文件的?”
宋知翊给出了一个杨随风从未设想过的人的存在:“我母亲。”他说。
是啊,明明是集团高层,宋家当权者的妻子,两任继承人共同且唯一的母亲,可李玲莉的存在感似乎永远弱地出奇,却又会在任何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现say hi。
杨随风想了想,说:“虽然有她能给你打掩护,但既然有人能使用你的权限做审批,那么他一定比你更熟悉集团内部的流程,也更清楚什么样的文件不会引起注意。”
“所以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想办法避开内部的记录,再慢慢调查一切异常。因为你现在越急着证明自己没有问题,就越容易让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察觉到你已经发现了什么。”
不必杨随风把话说得太明白,宋知翊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先很危险,是吗?”
在杨随风找出合适的话语去安抚宋知翊之前,他又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查到了什么?是很不利于我的证据吗?”
杨随风叹了口气,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理论上来说,就是能将你按死在罪魁祸首的位子上的证据,但宋氏有属于自己的律师团,所以严格来说结局未必那么糟糕。”
宋知翊勉强笑了一声,但两人都知道,这段话其实并没能安慰到此刻身陷囹圄的宋知翊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