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宋知翊的车接车送、也没有了暖心暖胃的甜点,杨随风的生活便恢复了平静,她再一次踏踏实实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过着规律且充实的平凡生活。
但是这种让杨随风习惯的清净感,维持了不过两天就让她心里生出一丝奇怪。
倒不是说真的被习惯腌入味了,杨随风向来是以工作为最优先,哪天突然不许她好好上班,或许她才会有强烈的戒断反应。
只是她走在路上、坐上公共交通、从公寓的窗户往外探视时,总会有种古怪的被注视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人一直悄悄关注着她一般。
今日下班时间,一如既往是加班到了无法再进行严谨科研的时刻。杨随风走在路上,偶尔有几辆车从身边经过,路灯吐出昏黄的灯光,坚定地照亮着她脚下的路。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被人盯上的感觉,后颈处微微发紧,像是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有一双打量着坏事的眼睛,正将视线死死地黏在她身上。
这种预感是有可能出错的,杨随风知道自己转头后看到有人的几率只有50%,和瞎猜没什么区别。但她总觉得,似乎并不是错觉。
于是她稳稳地踩着步伐,没有猛地回头,也没有假装自然地用手机镜头打探身后的场景,她只是在路过一处玻璃窗时,迅速记住跟在身后的一切要素,随后在经过另一处玻璃窗时进行对比。
在证据没有出现以前,再怎么真实的预感都只能叫做怀疑,不过就这次的事件来看,杨随风的怀疑本身,便已经是危险在向她发送信号。
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大众车,车窗贴着防窥膜,里面却像是一条潜伏在阴影处的毒蛇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无声息地尾随着一个匀速步行的女孩。
算司机车技好!
杨随风心中愤愤,面上依旧是板着脸的样子,如同街道上任何一个德国人,一张看着就不好惹的臭脸足以掩盖她内心一切的慌张。
现在的情况依旧能用巧合来解释,但她是个工科生,崇尚理性,从逻辑上和概率上来说,大晚上有辆车在她精神紧绷几天之后突然以“跟踪强嫌疑者”的身份出现,那么这车的主人普遍来说并不会被认作是偶然路过的人。
等到她艰难地忍耐住逃跑的欲望平安回到公寓,立刻就告诉了杰西卡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从她如何感到后背发麻,如何在强烈的预警下观察身边,如何在进公寓大门前自然地转身确认,通通都讲述了一遍。
杰西卡的态度当然是报警,但杨随风想到自己之前查到的工程材料问题,突然有些担心自己会打草惊蛇,更怕今天发现的一切真的都是偶然撞到一起的,导致连一条小鱼都没钓到,反而惊走了一整窝的大鱼。
“可是这样很危险的!”杰西卡忧心忡忡,这会儿她又想起来宋知翊了,但不是因为什么好事,“宋氏很看重你的才能,会不会是他们的竞争对手干的?哎,就说别接近宋家人吧,怎么就你惹上这么多麻烦呢!”
杨随风无奈。她将事情告诉杰西卡,是因为作为一个需要将严谨训练为本能的工程师,她不能在看到异常发生之后仍然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而一个人的思考是有限度的,让她人介入其中是符合逻辑的行为。
“我其实有点思路,但是不能告诉你,抱歉。”杨随风的猜测,不管于公于私都不能告诉杰西卡。如果说是可能是因为宋氏的工程有重大贪污嫌疑的缘故,杰西卡肯定会怪罪宋知翊,而这件事也尚未被证实,她没法轻易将猜测说出口。
杰西卡可不在乎自己被隐瞒了什么,她自己也是个建筑师,知道行业内需要保密的部分多到超出外人的想象,她只在乎杨随风能否平安:“反正你这几天上下班都记得在高峰期出行,人多了最多得注意保护钱包,千万别给坏人留出你独自一人出现在偏僻角落的良机!”
杨随风自然点头:“我知道。而且事实上,我准备明天就告诉舒尔茨博士,看他怎么处理。”
舒尔茨博士的反应不小,他准备立即拜托和杨随风同一个组的艾米莉亚负责近期杨随风的上下班出行,在杨随风据理力争后,他才略显疲惫地说:“我绝不能再承受失去你的后果了。年轻的时候,我失去了与我拥有同样理想的妻子,难道让我年老之时,再失去弟子吗?”
杨随风这回可是理屈词穷了,可她也不想把一个无辜的人拖下水。她认认真真地想了想,才说:“这样吧!我就按照我朋友说的那样,高峰出行,最大限度减少我一个人出现在大街上的机会。”
“这样的话,你要彻底忘记自己曾调查过什么。”舒尔茨严肃地说,他的眼里出现了坚定到有些过分的坚持,“我知道你想继续深查模型和系统的漏洞,但当你去宋氏总部上班时,必须对此保持无知状态,知道吗?”
“那压力不就全部都担在博士身上了?”杨随风皱着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