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行走在维也纳的街道上。这是杨随风提议的,为了感谢闺蜜未婚夫让她重新燃起了对爱情的希望,所以他们正在德国隔壁的奥地利首都,于远赴欧洲看望未婚妻的阿杰回国前,好好地旅一次游。
只是这一趟的出行,倒是显得气象万千了。杰西卡和阿杰是甜甜蜜蜜的准夫妻,两人十指相扣,肩并着肩,欢声笑语间满是亲密。
他们被杨随风和宋知翊夹在中间,像一道界限分明的银河般,隔开了对彼此有些别扭的、不晓得到底真的只是朋友,还是其实恋人未满的一双男女。
这四个人本质上都是温柔且善良的好人,所以此刻,没有任何有关豪门恩怨的话题,也没有人际交往时的拉扯交锋,就只是在维也纳街头,伴着溶解在空气里的艺术气息,玩得惬意且开心。
杰西卡过分贴心地借口点餐,拉走未婚夫,把态度软化了的杨随风和宋知翊留在椅子上。
杨随风不是个爱逃避的人,她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冷静地开口道:“我是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的。”
在宋知翊慌张之下想要说出些什么之前,杨随风又立刻给出了理由:“对我来说,爱情和婚姻都是同等的,它们都意味着某种自我牺牲和自我阉割,尤其是你家的情况,我很难想象自己真正成为‘掌权人’的样子,我可不能让自己一生所学都被冠以别人的名字吧?”
杨随风从未吃过李玲莉的洗脑包。因为只要认真地看看努力宣传联姻好处的李玲莉本人就知道了。一个本身就已经只能在丈夫的身后默默存在着的有能力的女性,从她口中给出的、象征权力和荣耀的承诺,到底又能有多少可信度呢?
宋知翊茫然地坐着,他之前只以为杨随风的嫌弃宋家这个麻烦事奇多的豪门背景,或是杨随风因为太过纯粹地沉迷于学术而总是开不了窍。
可他从未想过,阻挡在两人身前的,竟是“杨随风”。这个存在不该被忽视,所以杨随风不能踏入一个无法让“杨随风”被看见的领域。
但此刻,宋知翊知道了杨随风为何止步,知道了究竟障碍是什么,自己却反而更加寸步难行。
因为他本就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不过是个预备着在长子无法顺利完成权力转移后的备案,只是恰巧用上了而已。
他自己的命运也依旧悬在宋瀚廷的掌心,不知道下一刻是不是就要被落在棋盘上。
固然,宋知翊确实有着雄心壮志和豪情万丈,他想要替杨随风遮风挡雨,哪怕对方不需要;他想要确保杨随风永远不必面对世界的冰冷现实,哪怕对方从未退缩;他想要杨随风的一生都只有自由和光明,哪怕对方从未要求过。
但这样的心潮翻涌,总是像火花般闪烁,又被常年根植于骨髓、深刻于灵魂的无安全感而悄然熄灭。
直到送走阿杰,四人各自回了三个家,宋知翊才删删减减多次,为杨随风发了一条讯息。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了,但我可以发誓,我会尽我一切能力,让你能保持独立,我绝不会让你成为任何意义上的附庸,更不会让你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只能把自己的名字隐藏在荣誉之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那个藏在你名字后面的人。”
宋知翊实在是太没有安全感了,他从小到大得到的一切都是需要讨好得来的,却依旧随时可能被收回,他自然害怕被拒绝。能发这样一条似是保证似是宣誓的信息,已经是他最大的勇气了。
毕竟杨随风是真的不以为意,如果宋知翊亲眼看到了这份拒绝,甚至因为面对面容易话赶话冲动而出伤人的话,若是杨随风真的将曾经怀疑过的“空手套白狼”的猜测说出口,或许宋知翊会立刻崩溃也说不定。
“在德国结婚的话,需要择定一个家庭姓氏,而通常负责改姓的都默然是女性。这里连法律制度和社会默契都在劝导着女性放弃自己的名字,你的承诺又能有什么作用呢?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杨随风只当宋知翊是一时冲动才会做出这样幼稚的宣誓行为,于是回复的时候倒也冷静。
谁叫宋知翊本来就是个生在在温室里的豪门少爷呢!哪怕温室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安全、温暖,也远超出世人许多,他从小能直面的社会黑暗面、无奈之下的抉择,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样的宋知翊,又能有多么认真呢?
可杨随风自认态度已经足够和善,宋知翊却恍若于冬日之中被人丢尽冰窟里,浑身都发着寒。
他心中的委屈和酸涩翻涌着,也是心知肚明,杨随风自己也知道,家庭姓氏可以选男方自然也可以选女性的姓氏,她既然用这个当借口,必然就只是随手拿过一个解释就当作挡箭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