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静静飘洒在慕尼黑的土地上，初雪时分，哪怕是再甘愿把工作当成法定配偶的工程师，也得挖掘出内心最后的一丝浪漫，决心今日一定得要准时下班回家陪伴伴侣，或是拍下银装素裹的漂亮街景以作纪念。

“我觉得欧洲的苹果派都太甜了，如果有哪家能研发新菜谱，比如在里面添加些许的咸鲜叉烧，我会很乐意品尝的。”杨随风婉拒了用餐时被强烈推荐的冬季必吃甜品，取走了旁边的一份红果甜羹。

她的同行者都很难想象这样的味道，纷纷露出了受不了的表情：“别再延续刻板印象了，起码我就知道你根本不吃任何生肉，哪怕是美味的生猪肉糜面包。”

杨随风故作沉吟，片刻后给出了解释：“或许是因为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都足够我对此敬而远之？我可不想因为任何原因缺席工作，一个年轻女人的脑子里还能有什么呢？除了她远大的前程之外？”

这是个完全足够说服所有人的理由。

或许只是不够说服自己。

当杨随风看到室外有个熟悉的身影时，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带着些欣喜。

好几天没见的宋知翊略带焦虑地在一排高大树木旁边走来走去，手里只拿着一个朴素的食盒。

他今天没有穿着足够展示身材的、贴身裁剪出的精致西装，甚至没有开着那辆几乎成了他在杨随风脑子里的记忆点的跑车。他只是穿着寻常的深色大衣，也未有在颜色上寻找亮点新意，如每一个街上的人一般，平平谈谈、普普通通，却带着鲜活的生活气息。

“随风！”宋知翊见到心心念念的人走出建筑物的大门，立刻扬声呼喊，大步迈向对方，“这是我自己做的，我想着，刚好今天初雪，正是适合吃苹果派的时候，就特意去学了来做给你吃。”

杨随风不知道自己已然带上了微笑，唇角微微勾起，是极为明显的喜悦。但哪怕是看不见的人也能从她带上些许雀跃的声音中听见，她此刻是真真切切地在欢喜：“那看来我不得不尝一尝了，总不能浪费别人的心意。”

宋知翊带着过分灿烂的笑容，打开了盒子，露出里面一块稍微有些烤焦了的肉桂苹果派。金黄的酥皮上撒着一层薄薄的糖粉，整块点心肆意往外散发着热腾腾、甜丝丝的烤苹果的香气，显得格外诱人。

而这份心意，在杨随风看来也格外地熨帖。

“我才知道，原来烹饪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宋知翊兴致勃勃地如此宣称，“喜欢的话，以后我常常做些点心带给你，嘿嘿。”

杨随风拿起叉子，挑出一块仍带温热的甜点。餐具压过酥皮时，她听见一声脆响的“咔嚓”，黄油和焦糖的香气也似乎借着这个缺口，肆意地迸发出来，铺天盖地般涌入杨随风的鼻腔。她嗅到了过重的糖分的味道。

向来，杨随风对甜点的最高要求是“不甜”，这口点心恰好是截然相反的评价。但她自然地咽下，微笑着赞叹：“很好吃！外皮这么酥脆，你肯定用了不少心思，谢谢你，今天确实是个适合吃苹果派的日子。”

她刻意避开了对味道的正面评价，大肆夸赞工艺、手法和时机。

只是宋知翊向来在感知杨随风心绪这件事上，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堪称天赋异禀。他原先眼巴巴的期待立刻化作失落，漂亮的狗狗眼中此刻满是黯淡，原先在紧张中散发出的欢欣鼓舞的欢腾气息，也立刻转化为了自责。

“我确实做得不够好吃，你不喜欢也是正常的，”宋知翊强迫自己不要再把多余的情绪表露出来，以免杨随风因为善良的好心，反过来要安慰他。

“没有没有，其实挺好吃的，就是有点甜。”杨随风立刻将另一块派塞进宋知翊的嘴里，制止此人即将说出口的歉意，“你也是知道的，我向来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她笑着说：“而且我尝得出来，你已经减糖了，对不对？我以前在学校食堂吃过一份，那可是欧洲人习惯的糖量，简直把我齁地根本无法下咽呢！”

宋知翊的眼里立刻重新亮起光来。

当日的相会结束于宋知翊称作公共交通护送杨随风回家，而隔日，为了弥补自己手作甜点却没能呵护杨随风口味的错误，他特意邀请杨随风一同户外用餐。

这天杨随风有课要上，地点便定在了工大内部。此时的户外休息区里，因为气温的缘故只有宋知翊一人，倒也算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约会了。

宋知翊细致地将几块麂皮软垫铺在冰冷的座椅上，那垫子蓬松地像是一团团刚发好的面团，只等着送进烤炉就能变成香喷喷的面包。

杨随风落座时感受到柔柔的反弹力和暖意，笑道：“亏你想的出来，大冬天来这儿吃午饭。要是准备的餐点不合我意，看我还理不理你！”

宋知翊满是自信，眼里藏着万千星河般绵绵发光：“这次肯定会让你满意的！室内空气浑浊，待久了容易头昏脑胀地，肯定是在室外吃饭更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