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科教学楼那深沉蜿蜒的走廊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画风不同的人。他远远看着几乎是相互依偎在一起往目的地挪动着的一双男女,脸上满是落寞。
白韩宇手里正提着一份新鲜出炉的碱水结和鲜榨橙汁,都是他从自家拿的,原材料足够健康安全口味也一定足够满足杨随风。可他此刻只是紧紧捏着无辜的牛皮纸袋,袋口都发皱了,只能从微小的缝隙里往外透出点虚弱的余热。
他到底是不肯轻易死心的。
白韩宇向来自诩是个极其清醒的人,从小到大他都能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种场合里,戴上一张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嬉笑面具,说出完全符合听者心意的话却无一丝真心。
可就在刚才,他被丢在街头时,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涩意怎么都压不下去,逼着他做出过去的白韩宇不可能做出的行动。
或许,白韩宇心怀侥幸地想着,宋知翊是个少爷脾气,虽然在杨随风面前一直好耐性地让人惊讶,但怎么可能真的就陪着她多久呢?宋氏还有工作要他这个继承人过目,宋家也多有麻烦往他身上扑。这会儿突然猛回头折返,或许还能借口帮忙看顾伤者的借口实现弯道超车呢!
然而这样的幸运没有降临到白韩宇身上。现在他若是还想在杨随风面前留个贴心周到的好印象,或许最佳选项是告诉她,自己手上这份点心是宋知翊托付才买来的,宋知翊肯定会露出端倪,所以杨随风就会猜到这是“好兄弟”在帮忙做僚机……
白韩宇迈不动步子,他的脚就像被沥青黏住了,只是并没有一个等着捡起水晶鞋挨家挨户的寻人的深情王室等在他身后。
前方混在学生群里的杨随风和宋知翊看起来甚至有些太过亲密了,杨随风伤了膝盖所以只能依靠支撑行走没错,但拐杖还不够吗?非得要半个身子倚靠在宋知翊身上吗?如果宋知翊可以的话,那他白韩宇也可以啊!他身上还没有那股清凌凌的花味呢!
宋知翊也是!认识这么多年了就没见宋小少爷对哪个女孩有浪漫意味的另眼相待,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白韩宇都能看到那双向来用散漫高傲掩盖真心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深情。他真的做梦都想不到,当宋知翊臣服于爱时,眼里会如此地清澈,像一汪一眼能望到底的甘泉,源泉的底部静静躺着名为“爱”的基石。
这人竟然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当众痴痴望着杨随风的侧脸,不带一丝一毫索取意味或是急切的躁动之感,好像只要能看到怀里的女孩此生就已然知足,仿佛能和这女孩共享一丝光线、闻到她身上几乎入骨的纸张和铅笔的味道,他就能感受到比获得了能买下整个欧洲的财产还要多的幸福!
而哪怕是依偎在某人的怀中,杨随风仍是带着股浑然天成的强大和随之而来的骄傲,耀眼地让人不敢直视又不肯移开视线。许是因为正行在工科教学楼里,这里是杨随风的主场和安全区,她像是绝对的主宰者,哪怕正因伤了腿而缓行慢步,依旧像是在巡视自己国土的王。
宋知翊为了更好地借力给杨随风,委委屈屈地略弯着腰,却刚好能一侧头就正对上杨随风的眼睛,两个人边走边聊着些什么,都笑得淡然却和谐。
非要说的话,虽然白韩宇很不愿意将这个形容词说出口,但他确实觉得眼前这两人像是已然生活了许多年的夫妻一般,彼此之间的空气都交融地格外默契般,只是一个对视一个微笑,就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从白韩宇这个旁观者视角看过去,一个能在最广袤天空肆意翱翔的骄傲灵魂,一个追在光影之下依随而行的谦卑行者,他们之间不需要任何多余的甜言蜜语,不必有一丝故作的亲昵,只是站在一起,流动的空气都要为他们之间的温情而停驻,结成一张严丝合缝的透明网罩,将任何的外人都全部隔绝在外。
真的是很般配的一对人,甚至般配地谁来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只除了一点,有幸看到这样的场景并得出这样结论的人,正是暗恋着当事女性的可悲出局者。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苦涩而痛楚的感受从白韩宇的胸腔深处猛地涌了上来,顺着体内器官一路往上蔓延至他的舌尖,这种难以忍受的苦楚让他连牙根都开始发颤。
在无法控制自己之前,白韩宇缓慢地往后退了一步,眷恋地看了一眼让他受到过极大震撼也见识过莫大勇气的女孩,静静地一步步沿着来时路,往外走了。
杨随风隐有所感,回头一看却只见到熟悉的同学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