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随风抬眼看了看宋知翊，有些不服输，但更知道这不是能闹倔脾气的时候，便只道了声谢，顺着宋知翊的力道起身一步一步慢慢上了楼去。

理科的教室和其他门类的教室相差无几，可宋知翊才一进门就觉得自己恍惚嗅到了专属味道，让人难免严肃起来也把心更静下来。是机械时代的回忆还是畅想呢？像是一座即将孕育出机械之心的神殿，宽容地给予了穿得太正式于是显得拘谨、又太不正式于是不适合拉电线的宋知翊一个进门朝拜的许可。

宋知翊小心翼翼地捧着手心里的肘弯，一步一挪将杨随风送到了座位上坐好。他并不着急告辞离开，打开手机里存着的电子版书籍翻开到书签标记的某页，一腔诚恳地凑到杨随风身边：“随风，我之前有个推导公式看了半天都没看明白，你能不能趁着上课前给我指点指点？”

杨随风自然地偏过头去，只见得那张精致且保养地几乎连毛孔都看不见的漂亮脸蛋就停在离她仅有咫尺的地方，下垂的眼角低低收敛成一副做小伏低的样子，透出几分狗狗般的无辜可怜和可爱。

她瞧了会儿才低头看屏幕，避开了宋知翊顺势微微抬起下巴好叫她仔仔细细端详清楚的动作和那透着娇憨的眼神。

只是杨随风实在是个在专业上聪明地不行的大学霸，先前她已然知晓宋知翊给进阶的公式画出了不准确但也未出错的简单示意图，理所当然是不会“看不懂”更为基础的变式的。

杨随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但重又抬起头时，那双清澈的杏眼中并没有责怪而只有友善的调侃。她没有戳破这略显拙略的借口，只是微微弯起眉眼：“看来还是得多多复习，还记得艾宾浩斯记忆法的时间轴吗？”

她空手在桌子上虚虚地画了一遍示意图：“还记不记得这个公式？虽然理解地不够透彻，但你都学到进阶了，现在又拿这个基础变式来问我，有点像是缠着大学教授问1+1=2的问题，而且不是在问哥德巴赫猜想，而只是想要获取‘2’这个答案而已。”

宋知翊知晓自己是被一眼看穿了，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根，却并不觉得尴尬，反而嘴角抿起无奈却开心的笑：“你记忆力真好！但能看过一遍就记住我画的东西，现在还复刻给我看，说明我的理解至少没有出错，对不对？”

他避开了自己就是想要在杨随风身边多呆一会儿的心思，反而坦坦荡荡地继续提问：“那你讲讲嘛，我相信你一定能教会我的！”

杨随风并不讨厌他这样的坦诚，取出一页稿纸就开始讲课。直到本课教授进入教室开始授学，她才重新将心思沉入课本里的公式、理论和图表中。

宋知翊自然不可能打扰杨随风学习，便不再装模作样，只是静静地看着杨随风认真的侧脸。他完全听不懂教授在讲什么，更看不懂板书上那些符号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可哪怕此时的环境对他来说再催眠，宋知翊也只是专注地看着杨随风，像在欣赏一件限时展出的举世无双艺术品，除了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的想法，脑子里就只装得下那张一丝不苟严肃听讲的脸。

四十五分钟之后，杨随风放松地活动了下肩颈，将笔记收好放回包里就要起身换教室。

宋知翊在学术上一问三不知，得努力绞尽脑汁一遍遍逼自己理解才能读懂些许，可他在照顾人……照顾杨随风一事上却早已展现出了一种天赋异禀般的强大。

杨随风才要伸手按在桌子上让自己借力起身，宋知翊的手掌就已经先一步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杨随风抬眼看向身边的人，只能看到一双满心欢喜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双眼，其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甚至连一星半点想要得到回报的诉求都不存在。

她心底那个用坚冰强行层层围困的柔软角落，到底是被这不讲道理的温热爱意给软化了，正一滴滴地往下淌着水。

似乎，在可预见的漫长而孤独的未来前路上，有个人能陪伴在身边，真的并不是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