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是带着纯然的惊喜笑容,一见开门的是杰西卡,立刻避嫌般收敛些许,小心翼翼地询问许可:“我能进屋里来吗?”
杰西卡转过头看着杨随风,挤了挤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怎么说?能放他进屋来吗?”
杨随风抬眼看着站在光与影里那个显得局促的人,他惯常的惹人警惕的阶级气质此刻被收拢地干干净净,她便只能看到一颗赤诚的心。哪怕显得笨拙,到底是一颗能不叫杨随风下意识觉得应该远离的真心。
她点了点头,就看到宋知翊的双眼像是通上电流的灯般瞬间被点亮,快步走了进门来。
又是那股熟悉的香气从宋知翊身上蔓延至杨随风周身的空气,干净清新着往外宣告存在感,并不会让人像是嗅到过浓的香水一般反感,甚至不像皮革香、烟草香这样特别挑人的嗅觉,只是清清淡淡地存在着。
离早晨的课还有些时间,杨随风提前定了个闹钟,迅速将新鲜出炉的牛角包配着冷切肉塞进肚子里就继续和杰西卡画图。能做这么久的室友还没矛盾,两个女孩性格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然就是她们相见恨晚的卷王天性了!
宋知翊没傻站着,殷切地去厨房把柑橘切出来捧在手上以免不慎沾湿图纸,存在感极强地眼巴巴望着杨随风:“再吃点水果吧,补充维生素。”
杨随风忙里偷闲胡乱一点头,就被一木叉子怼到嘴边,她下意识张嘴接过,意识到不对时已经吞下了水润的早餐辅料,再说点什么反而有些怪,她就没再耗费功夫在这些无所谓的事情上。
室内灯光是护眼的暖黄色,光晕泼洒在杨随风的侧脸上,映衬地那双灵动杏眼如雪似水般透亮。在专业的领域中,她是绝对的主宰和自信的王者,每一个数据、每一条电路的走向,都是在她这双且柔且润的眼中化作最完美的成果。
此时此刻,在宋知翊的眼中,杨随风身上仿佛真切地散发着一圈柔柔的白色光轮,像圣堂中刻画在彩窗上的天使,美丽而神圣不可侵犯。那样无暇的光芒几乎要让宋知翊再一次看得痴了,除了一直用赤诚的眼光注视着杨随风之外,他几乎没法做任何事。
固然,身为不合格继承人的宋知翊看不懂构成工程最基础也最为繁复的微分方程和结构力学,连要看懂电网线路都有些难度,但他已经开始学习了,心里再别扭觉得再难,至少迈开了第一步。
只因他看得懂杨随风眼中的野心和抱负,所以也想成为能和她并肩的人,哪怕父母过去再如何说管理的能力才是最为重要的,哪怕只是为了能离杨随风近一些,宋知翊也能甘之如饴地啃下一本本诘屈聱牙的专业书。
一声轻咳唤回了宋知翊的神智,他眼看两个女孩讨论地如此入神以至于连喝水润喉的时间都没有,心里懊恼没有提前备好一杯温热的饮品,买的水果也不够多,至少不够让杨随风补充到足够的水分。
杨随风一点也没觉得喉咙干燥,她才拿到堪比数学考试大题的推荐公式般的便利道具,而且还能同时帮到杰西卡,此刻肾上腺素正猛猛发力让她暂时忘却了一切体感,只一味地想着尽可能多得把课题讨论完毕好欢欢喜喜去上课。
“随风,时间快要到了,但如果坐我的车……”宋知翊试探性地给出提案,还很心机地把更亲密的昵称藏进了自然的语气与平和的态度之中。好消息是杨随风确实没有第一时间纠正“随风”这个称呼,坏消息则是她高低也是专业第一的学神级天才,争分夺秒只是为了能尽快完成工作,而不是不得不梳理思路。
杨随风摇头,嘴角微微提起一点笑得浅浅:“不了。谢谢你的好意,但还是不麻烦你了。”
宋知翊垂下眉眼,眼底的一点伤心被他很快收起来。又礼貌性地问了杰西卡,得到有了未婚夫理应和其他男性保持合理的社交距离的答案。他先一步离开这间小小的公寓,为女孩们预留好了收拾图纸、收拾好自己、更换外出服的时间。
将铅笔塞回笔筒中时,杨随风才注意到,原来方才宋知翊默不作声地已然将这些使用频率极高的文具一根根削得足够尖细却不锐利,笔屑没有散落在这张偶尔用于用餐大部分时间充当书桌的大木桌上,而是被妥善地扫落进垃圾桶内。
她心里有些触动。不是每个出身如此优异的人,为了一点感情都能心甘情愿地退居他人身后,还能细心至此,用这般极致的温柔默默低头做事还不大张旗鼓地宣扬着要人替他记上一功。
或许……宋知翊真的会是那个能守护翱翔的羽翼而非将苍鹰束缚在肩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