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つ今日戰報:大排檔一戰,從頭到腳被驗收了一遍。結論:合格。行吧,算他識貨。債已兩清,互不相欠,從此大路朝天。晚安。︶︵︶
这是庄穗回到家以后发的。
时间往回倒六个多小时。周五,下午四点五十,云汀六中,放学铃刚响。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费朵一边往书包里塞卷子一边拿胳膊肘碰她。
“走不走。网吧今天充十块送五块,机会难得。”
"不去。"庄穗把书往桌肚里一塞,"家里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费朵停下动作,扭过头,上上下下地看她,"你脸上写着你肯定有事。"
"写哪儿了,你指给我看看。"
"就这儿。"费朵伸手要戳她脑门,"还有这儿。"
庄穗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躲开了,往教室外走。费朵不死心,跟在后头念叨,说你要真有事你就说,你说了我还能帮你参考参考,你一个人憋着肯定没好事。
"真没事。"
"庄麦麦,你绝对不对劲。"
走廊上正好撞上抱着一摞作业本的周美英。
两个人同时刹车,贴着墙根站好,异口同声喊了声老师好。周美英从眼镜片上面扫了她们一眼,那眼神跟安检机似的,从头扫到脚,最后停在她俩的头发上。庄穗后背一紧,心想完了,今天出门忘了检查刘海。
结果周美英什么也没说,抱着本子走了,高跟鞋声一路敲远了。
等那个背影拐了弯,费朵才拍着胸口压低声音。
"吓死我了。我以为她又要说你头发。"
"她今天可能心情好。"
"哎,"费朵拿胳膊碰她,"你刚才拒绝得那么快,是不是就是为了躲她?不去网吧是为了躲她?"
"不是。"
"那你躲谁?"
庄穗没答,快步下了楼梯。费朵站在楼梯口琢磨了半天,没琢磨明白,冲她背影喊了一句"你晚上最好老实交代",然后自己先跑了,她还得去赶能碰见裴渡的那趟公交。
出了校门,庄穗没直接回家,绕去老街那边转了一圈。
五点五十,她在巷口那家奶茶店停下,买了两瓶麦香奶茶。一瓶自己拿着喝,另一瓶塞进书包侧兜。
买完了又后悔。人家喝威士忌的人,能喝这个?
管他呢。她心想,两块钱也是钱,礼轻情意重。
六点差五分,她站到大排档对面的马路边。
红色大雨棚支在巷口第三家,头顶吊扇嗡嗡转,桌腿底下点着盘蚊香,隔壁桌已经喝上了,猜码猜得脸红脖子粗。再远点,音像店门口那台破音响在放歌,《God is a girl》,还是那个调。
她隔着马路把雨棚底下扫了一圈。
他已经到了。
西装,领带没了,袖子挽到小臂,一个人坐在塑料凳上,背挺得笔直。旁边桌猜码的唾沫横飞,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坐得跟开会似的,跟这一整片油烟格格不入。
庄穗刚要过马路,路边烤串的阿叔先看见她了。
"麦麦!今天来几串?"
她吓得一缩脖子,冲阿叔摆摆手,压着嗓子说不要不要,今天有事先走了。走出两步又后悔,应该先买两串再走的,这样看着更自然。
现在回去买好像更显眼。她硬着头皮过了马路。
贺征的目光在她过马路的时候就抬起来了,等她走到桌前,那道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三秒。
就这三秒,她后脖颈先热了。来了,她在心里说,验收来了。
结果他什么也没说,抬手把桌上烫好的那套碗筷推到她面前。
"烫过了。"
"哦。"她坐下,把湿巾推回去,"我没那么讲究。"
"上周有人在这个位置吐过。"
庄穗一口茶呛在嗓子眼里,咳了半天。
老板拿着点菜本过来了,肩膀上搭条毛巾,问两位吃点啥。
她翻开塑料压膜的菜单,头也没抬,先报了烤韭菜,又报了炒粉,手指头顺着往下划,停在一行字上,起了坏心。
"老板,烤腰子也来两个。再来两瓶雪花。"
"王老吉。"
旁边那位慢悠悠地开口。
"凭啥?"庄穗抬起头。
"上回吐我鞋上的也是你。"贺征说这话的时候视线看了她一眼,很短。短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你这个人记仇啊。"
"记数据。"贺征把菜单从她手里抽走,合上,递给老板,"顺手的事。"
"……。"
老板在旁边听着直乐,拿笔记菜的时候还多嘴问了句,小伙子,你对象吧,管得严哦。
"不是。"两个人同时说。
老板嘿嘿笑着走了。庄穗端起王老吉灌了一口,心想谁是他对象,想得美。
菜上来了。烤韭菜,孜然撒得狠,隔壁桌划拳的声音一阵一阵。庄穗埋头吃了几口,总觉得对面那道视线落在自己头顶上,不挪窝。
她忍无可忍,抬起头。
"你看什么。"
"看你的头发。"
"头发怎么了。"
"补染过了。"他说,"发根颜色均匀,三个月一次,很守时。"
庄穗夹着韭菜的手停在半空。
"手环从七个减到三个。"他继续说,语气跟念报表似的,"知道走路响,吃饭前要摘。眼影换了,上回黑色配红色,这回同色系,边上扫得比上次细。有人教过你,教的人手艺一般,但方向对了。"
"……我朋友教的。"她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其实是庄穗星期三的时候缠着费朵让她教自己。
"嗯。"他收回视线,低头夹了串茄子,"这次搭配,合格。"
庄穗等了半天。
"没了。"
"就这样?"
"还想听什么。"
"没什么。"她低头猛喝王老吉,耳朵尖红了。
她转念一想决定报仇。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她也往椅背上一靠,学他的样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那我也说两句。"她清了清嗓子,"西装是周一那套,料子一样,纽扣一样。但是领带换了,周一那条是斜纹,今天这条纯色。你在云汀有住的地方,能熨衣服,你不住酒店。"
贺征夹菜的手,停了半拍。
"还有。"庄穗乘胜追击,"你的手机从坐下到现在一直反扣着。
隔壁桌正好有人吼了一嗓子,五魁首啊六六六。
贺征把手机拿起来,翻了个面,又扣回去。
"观察力不错。"他说,"可惜,结论只对了三分之一。"
"哪三分之一?"
他不答,转头喊老板加串。
庄穗气得咬牙。这人说话说一半的毛病,比政教处主任还烦。
"对了,"她想起一个事,"你西装口袋里头,是不是有个银色打火机。"
他顿了一下,"嗯。"
"酒吧那个?不借我的那个?"
"是它。"
"现在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