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关心》
2026.9.24/ 丸安安
2007年,九月二十八号,周五。
庄穂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晚上跟着费朵去久逢酒吧。
倒也不是说那酒吧有多吓人。
云汀步行街那一片,一到晚上各种各样的人就全都出来了。卖烤串的推着车在人群中挤,卖盗版碟的把行李箱放到地上一摊,五十块钱三张。溜冰场门口挂着彩灯,里面还有两个小孩在那打架,虽然被大人及时拉开了,但嘴上还在骂。
酒吧在步行街东边的那块位置,门口挂着两个红彤彤的大灯笼,音乐响的整条步行街都能听见,那天放的是《God Is A Girl》一群人跟着节奏在舞池里面摇摆。
庄穂后悔的是那杯蓝色的东西。
“朵朵,这是啥?”庄穗指着费朵手上拿的那杯东西。
她认得这是酒,但却从没见过这样像深海一般,泛着梦幻色泽的酒。
“这个啊,它叫蓝色夏威夷,甜甜的,跟你那天喝的果汁差不多。”费朵也没管庄穗要不要,只是一味的把杯子塞进她手里。
“我不喝酒。”
“不是吧,我的姐姐,你都17岁了,你还说你不喝酒,你丢不丢脸?”费朵翻了个白眼。
“再说了,今天是裴渡生日,你随便喝两口,给他点面子,意思意思就得了。”费朵说完这句话没有继续管她,而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左前方裴渡的身上。
裴渡是高三的学长,会弹吉他,会写诗,说话慢悠悠的。费朵喜欢他喜欢得死去活来的,庄穗倒是没什么感觉,就觉得这人挺礼貌的。
庄穂坐在角落,见费朵一直在跟裴渡说话,自己也插不进嘴,就拿起桌上的蓝色夏威夷喝了一口。
甜的。真的跟果汁一样。
于是又喝了一口。
再一口。
等费朵反应过来,杯子已经一滴不剩。
“你喝完了?!”
“嗯,真的跟果汁一样,挺好喝的。”
“你第一次喝酒,就喝这么快,还喝得一滴不剩,你现在应该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还行吧”庄穂说,“就是有点热。”
费朵看着她的脸色,“完了,你脸红的跟那猴子的屁股差不多。”
“你才猴屁股。”
费朵叹了口气,把她按座位上:"你别动,我给你要杯水。"
说完就走了。
庄穗一个人坐着,脑子有点晕。
她看了看四周。灯光闪来闪去,红一下紫一下。舞池里全是人,扭来扭去。
卡座那边有人在划拳,喊得嗓子都哑了。
庄穗突然觉得,她应该干点什么。
比如抽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其实不抽烟,从来没抽过。但她QQ空间日志里写过啊。
她上周刚发的那篇,标题是《姐抽dē卟湜煙,湜寂寞》,底下配了张黑白照片,手夹着一根烟,其实那是她从费朵家音像店拿的道具。
写都写了。总得配得上那句话吧。
她摸了摸包,才记起自己身上没烟,就找旁边的任淮北借了一支烟。任北淮是裴渡的兄弟也是同班同学。
“北哥,你有烟吗。”
“呦,庄穂。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你妈不是不准你抽烟吗?”说完这句话任北淮看了看她的脸,没说什么,就从烟盒里面拿出一根递给她。
“谢谢。”
她把烟叼嘴上,摸口袋。
没打火机。
庄穗叼着烟左右看,目光落在隔壁卡座。
那儿坐着个男人。
一个人。
西装,白衬衫,领带松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桌上一杯威士忌,看着没怎么动。
他坐那儿,跟整个酒吧格格不入。别人都在闹,就他一个人面无表情刷手机。手机是诺基亚N73,银灰色,屏幕亮着。
庄穗看见他桌上有个打火机。银色的,就搁杯子旁边。
她站起来,晃了一下,扶住桌子。
然后走过去,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
"大叔。"
男人抬头。
庄穗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近看一个成年男人的脸。眉毛很直,眼睛很沉,嘴唇抿着,看着就不好惹。
但她喝了酒,胆子大。
“借个火呗。”
男人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移到她叼着的那根烟上。然后往上,移到她头发上。
庄穗的头发是三种颜色。发根黑,中间一缕酒红,发梢漂成亚麻黄。刘海厚得盖住半张脸,右边别个黑色蝴蝶结发卡。
男人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打火机从桌上拿起来,放进了自己西装口袋。
“不借。”
庄穗:“……”
“第一我不是大叔,第二未成年不能抽烟。”
“我十七了!”
“十七就是未成年。”男人低头继续看手机,“回去喝你的果汁。”
庄穗气笑了。
她一把扯下嘴里的烟,指着他:“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借个火而已,你管这么宽?”
男人又抬头。
这次他看的不是她的脸,是她的头发。
“你这头发,”他说,“染多久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