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坚定的信念，并不意味着内心不会动摇。

即使已经拒绝了阿飞提出的退路，即使依然决心战斗，当死亡一次次降临到身边时，也没有人能够轻易摆脱恐惧。

当一个又一个同伴倒下，当身为影的强者也无法抵挡敌人的攻击，当他们拼尽全力才换来的战果转眼便被轻易抹去，恐惧与无力感便不可避免地侵蚀着每个人的内心。

他们依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只是，眼前的惨状还是让他们忍不住产生了怀疑：即使坚持到底，即使把性命全部押上去，他们真的能够改变什么吗？

阿飞看着众人的沉默，似乎终于从这片沉默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看吧。”他摊开双手，“连你们自己都答不上来。既然如此，又何必继续送死？现在就撤退吧！”

“所有人，听我说！”水门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仍然站在战场前方，飞雷神苦无紧握在掌心。染血的衣袖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迎向那片动摇的人群时，目光依旧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即使局势已经恶劣至此，他依然挺直脊背，毫不退让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不要被他的话影响！”

阿飞嗤笑一声：“哟，火影大人又准备发表演讲了？真是令人期待啊。要不要顺便告诉大家，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成功？还是说，只要相信同伴，就一定能创造奇迹？还是你非要看着联军全部牺牲，才能罢休？”

水门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望着那些疲惫不堪、浑身带伤的忍者，看着他们眼中的悲痛、茫然，以及面对这场几乎看不到胜算的战斗时难以掩饰的无力感，没有急着许诺胜利，也没有试图用空洞的言语粉饰眼前的惨状。

“你们已经看见了敌人的力量，也亲眼看见了牺牲。”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然清晰。

“罗砂，还有富岳、止水、鼬……他们都倒下了。”

当这些名字从水门口中说出，战场上的喧嚣仿佛也在这一刻远去。那些牺牲并没有随着战斗的继续而变得轻描淡写。相反，每一个名字都提醒着所有人，他们失去了什么。

水门没有回避这些死亡。他知道，若是刻意掩饰，只会让所有人更加不安。

“他们的牺牲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也不是我们用来安慰自己的借口。我们不能因为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就轻率地说他们的牺牲必然会换来胜利；但同样，也不能因为眼下看不到胜利的希望，就认定他们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仍在拼命救治伤员的医疗忍者，又望向那些扶着同伴、勉强支撑身体的忍者。

“因为每一个倒下的人，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他们也会害怕，也会不甘心，也会想活着回去。”

“可他们依然选择了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他们确信自己一定能够获胜，也不是因为他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而是因为有些东西，值得他们明知前路艰难，依然拼尽全力去守护。”

水门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道遮天蔽日的紫色须佐能乎。

“他们不是因为不知道敌人有多强，才选择战斗。恰恰相反，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站在我们面前的敌人有多么可怕。”

“但如果所有人都因为敌人太强而退后一步，那么留在后方的家人、村子里的孩子，还有那些根本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人，又该怎么办？”

“这就是我们战斗的意义！”水门的声音陡然坚定起来。

“我们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赢，却可以选择不把忍界的未来拱手让人。只要我们还愿意站出来，只要我们还在战斗，就还有机会守住忍界的未来！”

阿飞懒洋洋地插了一句：“说得比唱的好听。那你倒是告诉他们，怎么才能打败我？”

水门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眼前那道几乎不可撼动的身影，握紧了手中的苦无。

“我不知道。”这句坦率的回答让不少忍者愣住了。他们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这位始终站在最前方的火影。

水门没有回避他们的目光。

“我确实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赢，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多少人倒下。我不能向你们保证，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胜利。”

“但我知道，如果我们现在放弃，那么敌人所说的一切就会成为现实。我们的家人、同伴，还有所有尚未出生的孩子，都将失去自由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轻率的乐观，只有经过深思熟虑后依然没有动摇的决心。

“我们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敌人更强，才站在这里。我们是为了不让某个人替整个忍界决定，所有人究竟应该怎样活着。”

“也许我们无法全部活下来，也无法让已经牺牲的同伴重新站起来，甚至我们最终还是会失败。但至少在这一刻，我们依然可以选择战斗，可以选择保护身边的人，可以选择不让那些同伴用生命守护的未来，就这样被敌人夺走。”

水门的目光从一张张疲惫的脸上掠过。那里有悲痛，有愤怒，有挥之不去的恐惧，也有面对强敌时几乎无从着力的绝望。可他没有要求任何人抛开这些情绪，更没有假装自己仍然胜券在握。

“所以，不要因为恐惧而责怪自己，也不要因为看不到胜利，就认为之前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你们一路战斗至今，保护过同伴，救下过伤员，也一次次为了守住身后的防线拼尽全力。这些事情不会因为敌人依然强大，就变得毫无价值。”

“如果还能站起来，就继续保护身边的人；如果已经无法战斗，就帮助伤员撤离，守住我们身后的防线。我们不需要所有人都冲向敌人，更不需要谁为了证明勇气而白白送死。”

他将飞雷神苦无横在身前，语气坚定而有力：“只要我们还在，就还有人能够保护彼此。只要我们还没有放弃，敌人就不能轻易夺走我们的未来！”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名满身是血的忍者握着已经断裂的长刀，慢慢站直了身体。

紧接着，另一个人也从同伴身边抬起头，重新握紧了手中的苦无。

有人将伤员交给医疗忍者，转身挡在队伍前方；有人明明已经站不稳，却仍然将同伴护在身后。

敌人的强大没有改变，眼前的困境也没有因此消失。但水门的话让他们重新意识到，战斗的意义从来不只在于能否战胜眼前的敌人，更在于他们正在守护什么，以及即使胜算渺茫，他们是否还愿意为此尽力。

他们或许无法扭转战局，或许终究会倒在这里，却仍然能够在有限的时间里保护身边的人，守住身后的防线。即使最终未能获胜，也不代表他们此刻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

阿飞表现的笑意淡了几分，面具之下，嘴角却悄然扬起。

这正是他想看到的。比起让所有人怀着必胜的信心冲向战场，他更希望他们能真正理解彼此的信念与牺牲，在共同的危机中放下隔阂，成为愿意互相守护的同伴。

水门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高耸的紫色巨影。

“我们会继续战斗。因为这个世界的未来，从来就不该由你一个人决定！”

话音落下，忍者联军重新握紧了武器。

这一次，他们没有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也没有盲目地向前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