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宥到家的时候,祁昭越正摆弄DV机,他不爱拍自己,专爱拍程宥。
小屏幕里的照片定格着许多程宥,一丝不苟的学习、早晨吃饭被热包子烫出表情包、学累了撸着布丁解压、倚着沙发缓神......
各种各样。
程宥放下书包,近身去看祁昭越的耳朵,穿耳洞的部位红肿着,程宥小心碰了一下,“多久能消肿?”
“两三天吧。”祁昭越扒拉着程宥,DV机镜头一翻,怼到俩人跟前,“来拍个照,纪念一下。”
酷哥这都要纪念。
......
樊小莉当天就看见了保洁陈阿姨发过来的照片。
一对对戒。
男士对戒。
祁昭越其实一直活在宜港一些人可有可无的监视下。宜港是樊莉莉的老家,这里的人,包括曹荣、梁哥都充当着她的眼线。
知道祁昭越有定时请保洁阿姨的习惯,樊小莉就重金收买了陈阿姨,隔不久,就把祁昭越在宜港的状态汇报一下。
樊小莉清楚的知道祁昭越在宜港过的什么样。
甚至比祁建宗都清楚。
在樊小莉看来,父子俩打断骨头连着筋,将来祁家的家产要是都交到祁昭越手上,那她忙里忙活这么多年,图什么呢?
所以祁昭越必须烂在宜港。
他越混,樊小莉就越高兴。
樊小莉看着智能机里的,穿着红绳的一对男士对戒,忽然笑了下。
“喂,陈姨,”樊小莉倚着真皮软沙发,拨着精致打理的指甲,“祁昭越平常带谁回家吗?应该不是女孩,我猜,是个男的。”
......
自从那天出门和小伙伴们聚餐之后,宋晴晴就一直不对劲。
宋婶看在眼里,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还以为是女儿在学校里受到了欺负。
这几天宋晴晴一直想着那天晚上的事,震惊过后就是不可置信。但她又看的清清楚楚。
她小程哥和祁昭越就是...
亲在一起了。
宋婶给祁昭越打了个电话,确认宋晴晴确实没在学校受到欺负后,这才放下心来。
“妈,您给谁打电话呢?”宋晴晴从洗手间洗了把脸,努力不去想这件事。
宋婶还端着座机,“没谁,你小祁哥。”
“!”宋晴晴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夺过座机“啪”一下叩上了。
宋婶懵了。“晴晴你...怎么了?”
“没、没事,”宋晴晴平复着心绪,可能自己的行为在妈妈眼里看起来有点突兀。“额,他们高三了,挺忙的,您没事别给他们打电话,打扰他们学习怎么办?”
说的很有道理。
宋婶信了。
祁昭越莫名其妙被叩了电话,对于宋晴晴的某些异常,也只当她是表白被拒绝了,压根没多想。
往后几天,学校里宋晴晴见着祁昭越和程宥,远远的就躲开。愣是大半个月都没说上话。
宜港进入十一月,天气越发肃冷。
湿寒水汽无孔不入,下了一夜雨后,更得穿上毛衣外套来保命。
程宥最近回家回的越来越晚,甚至大多数时候,都是祁昭越去小学门口接程小满。
问就是家教学生那儿有事。
似乎连工作日放学后,都得去兼职。
当然,这些程宥一般不会跟祁昭越说的太仔细。
直到祁昭越开始在程宥手上看到各种各样的伤口。伤口都是些小伤口,像是不小心被勾划到的,指甲周围有种重物经常摩擦的粗糙感。
祁昭越不知道程宥在忙什么。
但越想就越不对劲。
一天放学之后,祁昭越照例和程宥在校门口分开,但今天祁昭越没去接程小满。
委托杨哲圣帮忙。
自己则悄没声的跟上了程宥。
程宥骑着二八大杠嘎吱嘎吱的从窄巷子里穿过去,车把一扭,转去了老城区。
老城区大街上到处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小电牛自行车和家用轿车交织成密密匝匝的车流人流。
祁昭越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他一路跟着程宥,就看见程宥把自行车停在一家超市外面,自己进了超市。
祁昭越抬头看了眼超市的名字——万佳大超市。
购物??
祁昭越靠在不远处,一个比较隐秘的角落里,他能看见超市门口,但对面看过来的视角不佳。单手插着裤兜,点了支烟等。
宜港天一冷,天暗的也快。
祁昭越盯着猩红的烟头,直到它迎着风烧完,变成一截长长的烟灰的时候,程宥都没出来。
怪了,买东西的话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祁昭越刚想进去看看什么情况,忽然,大街上一辆白色的货车慢慢碾过来,停在路边上。
然后没几分钟,程宥就出来了。
一箱箱的饮料、水产、零食日用品从货车上搬出来,远远的,程宥弯腰数着箱子,不知道跟送货员说了什么,没一会货车开走了。
这下超市门口全无遮挡。
程宥弯腰搬起大几十斤的箱子,似乎能透过这少年的外套,看见他紧绷着发力的肩背腰腹。
灰白色的粗麻手套沾着灰,程宥进进出出十几趟,把重箱子搬到超市的储物间里。
一通忙活,差不多有一个小时。程宥搬了多久祁昭越就看了多久。
天边星夜漫上来,路边的喧闹被夜风压着。程宥扒下粗麻手套,鬓角的汗顺着下颌没入衣领,他坐着小纸盒缓神。
突然一双鞋子稳稳停在视线里。
有点熟悉。
程宥想也不想,一抬眼,正对上祁昭越垂下来的视线。
程宥推着车在前边走,祁昭越亦步亦趋跟在后边。
“不是故意瞒你的...就是怕你多想...”程宥说完没人回话,疑心酷哥是不是走丢了。
一扭头,酷哥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头低着。
程宥一停,他紧跟着就是一停。
“不是,真没....”程宥退了几步,弯曲的手指碰了下祁昭越的脸,“不是吧?你哭了啊?”
哭你大爷。
酷哥不要面子的吗?
少年有时候横生出来的无力感,就像海水没过头顶,任你怎么挣扎,那种窒息感都如影随形。
祁昭越偏了下头,“没有,眼里进了沙子。”
程宥摸摸鼻尖,没敢跟哭哥犟,但是电视剧里好像都用这一套说辞。
但这么一言不发着反倒更别扭,祁昭越指尖摸了泪,“程宥,你干嘛这么辛苦?”
“因为要生活啊。”程宥笑了下,“不瞒你说啊,我没来宜港的时候,每天放学后也去兼职,那附近几条街上什么活我都干,饭馆里端盘子洗盘子帮忙,超市理货,到了时节的话,还会去果园摘果子打包。”
估计有人会问,一个上高中的小孩为什么这么辛苦?
不好意思,他没爸没妈。
祁昭越没说话,程宥继续说,“我现在还记得,那家果园老板人不错,一些品相不好的水果都会送给帮工的人,在那边每天都有吃不完的水果......”
程宥说了一通,觉得自己嘴都说干了,酷哥终于应了一声。虽然只是个“嗯。”但也好多了。
祁昭越也说不上来当时具体是个什么心情,鼻子一酸眼泪就上来了。
他心疼程宥。
这种无力的感觉,是不是等长大就好了,是不是考上大学工作了就好了?
祁昭越想,他一定、一定要和程宥考同一个地方的大学。
祁昭越没拦着程宥,程宥出门兼职,祁昭越就接送程小满下学。在城中村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掏出专项练习题册学习。
约莫着差不多到了时间,就带上门去接程宥回来。
大家再一起吃饭、刷题。
日复一日。
祁昭越右耳晾了小半个月,能戴耳钉了。
简约又低调的黑色耳钉很....
程宥盯着看了半晌。
想亲。
亲之前反被祁昭越挑着下巴掌握了主动权。
亲的有点急,牙齿磕在嘴唇上,双方都“嘶”的一声。
“破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