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令忠听见李璟的话，心下也是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戒，若是追究空饷的事，他肯定是难逃其咎。

他的手攥紧了身下的实木扶手，他甚至在盘算，要不要等李璟出去之后，找个无人的地方解决掉，一个侍女两个千牛卫而已。

而后又忽然想起，千牛卫的身后都是世家。在冬巡时候遭此惨案，怕不是会被震怒的陛下以及武氏，和其他世家查个底朝天，相比于空饷，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无非一个脚夫，她执意要走，给她便是。

曹令忠想通之后，面上的表情真切了许多。

“臣听公主的，将此人放行。”

过了半柱香，那个脚夫被人带着走过来。他的衣裳有些凌乱，脸上有灰，但没受伤。

李璟没再多留，同曹令忠寒暄几句，直接带人离开。

曹令忠看着李璟的背影，心下在盘算如何自救。若是李璟回去说空饷的事，他就只能让那些人先从白虎岭上下来了。

李璟带着秀玉从清胜府门口出来时，也是出了一身冷汗，曹令忠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什么人带什么兵，很明显他的兵也对皇室敬畏程度一般。

秀玉也有些害怕，整个人身体发软，难道知微她们天天就是陪着公主做这些危险的活计吗？

李璟瞧见她脸色发白，主动牵起她的手，女童的手上有些冷汗，冬风一吹更加冰凉。

“没事，出来了，咱们回官署。”

她的思维一下子收了回来：“公主快把手收回袖子里，奴不用牵。”

李璟转身看着跟在身后的脚夫：“你回家吧。”

脚夫如蒙大赦，行个礼，跌跌撞撞地往家的方向跑。

李璟回到官署时，天色已经黑了，官署新换的灯笼悉数点亮，暖黄的灯光让她感到安心。

“阿耶呢？”李璟抓住路过的千牛卫。

“陛下的住所在官署正厅后面东侧那一间，公主可以直接去看看。”

李隆基正在用晚膳，同身旁的高力士在说些什么，小太监从外面进来，通报李璟过来了。

“进来吧。”

李璟进门之后，乖巧行礼，坐到李隆基身侧的凳子上。

“这么晚才回来，去哪玩了，城东的文湖？”

李隆基懒懒开口，“没用晚膳呢吧，一起吃点。”

她接过高力士给她盛的汤，咕咚咕咚喝下去，热汤下肚，人明显活过来不少。

“没去玩，千牛卫应当还没跟你通报，我去清胜府了。”

李隆基诧异地看过来：“军营有什么好去的？你一个小娘子，去那做什么。”

“是啊……”李璟有些惆怅，“阿耶说的对，我是不应该去，差点死在外头。”

“啧，快呸几下，十岁不到，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他有些生气，严令李璟把这些话收回。待李璟真的对天发誓说自己在乱说不做数的时候，表情才缓和下来。

“怎么回事？”李隆基问。

李璟在案边坐下，把去清胜府的经过说了一遍——从街上看见脚夫被押，到尾随进军营，到曹令忠那番话。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自己心里的那些念头。说到曹令忠攥紧扶手又松开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他起了杀心。”

李隆基眉毛皱起，整个人表情臭得像是听到什么脏东西，想着李璟在这，又压了下去。

“他估摸着是算了一笔账。一个脚夫不值得他动我。”

李隆基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他为什么最终没有动手吗？”

“因为我身后是您。”

“不全是。”李隆基说，“因为你今天是一个人去的，只带了两个千牛卫。人多，他知道瞒不住。人少，他反而不敢动。动了，他嫌疑最大跑不掉。不动，他只需要放一个脚夫。”

李璟想了一下，点头，但是这不是重点。

“他在吃空饷是一个问题，但是我觉得还有，既然一直足额发放，就证明这批人，其实还在……”

“只是不在清胜府了？”李隆基将李璟的未尽之语说完。

“你在怀疑他养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