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带着秀玉和两名千牛卫远远地缀在后面。军士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被押的脚夫在中间,一左一右两个士兵押着。老妇人跟在不远处,不敢上前也舍不得离开。
一路往城北去,往东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一道夯土的围墙,墙头插着几面红底黑字的军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墙根处堆着些拒马和木栅栏,墙上开了扇门,门面是粗木的,门楣上有块钉牌,写着“清胜府”三个大字。
门口蹲着几名士兵,看见军士押着人回来,站起身让路,待军士进去后,门口的士兵也进入清胜府,将大门紧闭。
老妇人和李璟一行人被隔离在外面。
李璟走到老妇人身边:“这是军营,不是普通百姓能去的地方。我建议您先回家,等消息,我正巧有事要去这里,可以帮您看着刚刚进去的人。”
老妇人瞧瞧紧闭的清胜府大门,心下哀叹。可正如面前的小娘子所言,她一个老妇,如何能扣得开军营的大门。
“知道了,谢谢贵人。”老妇给李璟行个大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此处。
李璟站在门外不远处听了一会儿,围墙里面传来吆喝声和兵器碰撞声,应该是在组织操练。墙头上探出一截望楼的顶,一个兵卒正在上面站岗。
李璟抬脚往门那里走。
“公主,那是兵营……”秀玉拉住她,又回头看看身后的人,咬咬牙,“要不奴再回去叫些人来吧。
“我知道。”
人少,可以说是好奇拜访,但人多起来,那就叫找茬。
李璟没停步,走到门前,抬手叩门。门内无人来应,于是她又叩了两下。过了片刻,门中午打开一条缝,一位士兵来回打量李璟他们一遍,语气有些不耐烦。
“什么人,军营也是你们能来的?”
“皇十八女。”她知道跟这群人猜来猜去没有用,不如直接把身份亮出来,好歹让对方有些顾忌。
对方的脸忽然僵住了,轻轻将门关上,门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声的呵斥。过了不多时,门重新打开,这一次开得比刚才大些,门后站着那名军士,正是她们尾随的那位。
“公主,清胜府军营,不是您能随便来的地方。若是您计较臣的态度不好,臣给您赔个不是。”
“那个百姓呢?”李璟问。
“公主是说那个脚夫?在里面。”
“他犯了什么错?”
“军营机密,恕臣不能言。”
“一个百姓,能涉及什么机密,他若犯错,大大方方说出来就是。若没犯错,还请不要罔顾朝廷律法,这百姓还是放回去,更为妥当些。”
问了很多遍到底犯的什么错,给的都是些无谓的场面话回答,甚至如今比之在街上更加敷衍。
军士没有动,身后窸窸窣窣的传来些脚步声,有兵卒在往这边靠。
“公主,清胜府不归州衙。您若是想要人,请带着河东节度使的令。”
什么意思,清胜府只知节度使,不知李家了?李璟摸了一把袖口的滚边狐狸毛。
“我今天就要带人走,是非对错,自有人判断。”
军士沉默一瞬,没有命令,身后的士卒也无人出声。
“公主若要带人,臣不敢拦。”军士声音低了些,“但您有没有本事、能不能带得走,不是臣说了算的。”
他侧身让开,把门敞着。李璟跨进门槛,操练场是一整片空地,两边是低矮的营房,房门关着,但能听见里面人员流动的声响。场地中间竖着兵器架,上面挂着各式武器。
李璟带着人从操练场穿过,院里的士兵将目光聚集在她们身上。
路的尽头是一间结实的砖瓦房,门开着,曹令忠没有站起来,只是整理下衣服,将脚放直些。
“这群兵蛋子一身汗,臭气熏天的,公主何故来此受罪?”
曹令忠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哪家长辈在看不懂事的顽童。
李璟没接他的客套,只站在门口。
“敢问都尉,那个脚夫呢?”
曹令忠没有立刻回答。
“公主可知,清胜府正常士兵编制应有多少,实际又有多少?”
李璟摇摇头,对于不了解的事情没必要硬撑。
“清胜府编制一千二百人,实有不到九百。朝廷拨下的军资按编制算,但经节度使司和州衙两道手,到臣这里只剩一半。臣用这一半养九百人,如何够?可军需递送、修缮器械、操练士卒,几百人不够用。请人没钱,只能征脚夫。”
“曹都尉倒是把自己说得可怜。”
还好今天来的是她,若是别人怕不是三言两语被他糊弄了去,谁说武将没有心眼子的?那是刻板印象。
“清胜府编制一千二百人,年年都是足额发放的军资。证明你年年也是按照一千二百上报的,那中间三百人的粮饷去了哪?”
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只是再往深说怕是很难走出这里。
“我只问都督要人,其余的我一个公主没权利管。”李璟退后一步,想先把人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