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看了,这家里连一点食物都没有,有的地方还积灰了。”简初水打开冰箱给他们看。
“我们还来对了,不然他是打算熬死自己。”沈清评价道,“我估计他这一觉要么睡得安稳,一睡好长时间,要么就是不到一个小时就能不安地醒过来。”
“没事!我们现在有时间跟他耗着!”张忆明往沙发上利落一坐。
“他要是觉得这里安全,一直要守在这里我们就在这儿陪着他。等他好了我们再带他回去。”
不出沈清所料,蒋近在一小时三十二分钟的时候醒了过来。
眼睛里并不清澈,是浑浊的,一看就有什么话想说,但是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三个人他只说了一句,“困。”
要不是简初水拦着沈清差点就说出一句,磕点安眠药睡吧。
张忆明绞尽脑汁问出一句,“要不要听故事?”
问完之后几个人面对面地眨着眼,看起来傻气横秋。
终于,安静的蒋近点了下头。
他们松一口气,最重要的是张忆明松了一口气。
他捂着嘴咳嗽一声,“你想听什么类型的?”
蒋近摇摇头。
这么呆能听得进去故事吗?
张忆明下载了一个小说软件,给蒋近找了一个休闲类小说用朗读器放给他听。
不到五分钟,蒋近睁着眼睛,指着手机再次摇摇头说,“不要。”
张忆明蒙着气,大手一挥宣布下一个。
简初水用独特的,冷硬又吓人的声音读着一本散文集。
蒋近再次拒绝。
三个人围在一起,背着蒋近开始讨论。
“这是什么状况?到底是想听什么样的故事啊?”张忆明眼睛瞥一眼再瞥一眼。
“睡前故事?”沈清不太确信地问出口。
“什么类型的睡前故事?”简初水闭着眼思考一下,遂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重地看向沈清,“儿童读物!”
沈清身子一抖,“开玩笑?”
“认真的。”简初水点点头。
“他应该就是睡懵了,以为自己是小时候呢。你想想是不是只有人小的时候才缠着人要讲故事?”简初水补充道。
沈清悲壮地认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询问,“要不要听睡前故事。”
蒋近点头,没有再多余的动作。
沈清四处看看,在床头的一个柜子上看到了一本故事书。
她拿起来,向蒋近展示,“这本可以吗?”
蒋近抿抿唇点头。
沈清用一则白雪公主把蒋近给哄睡着了。
蒋近终于算是做了一场梦。
那是一道白到近乎消失的背影,匆忙地收拾着行李箱。
尽管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他却还是记起这是父亲的背影。
最终他头也不回把行李箱拖走了。
蒋近觉得走了挺好的。
却有一道声音打断他,说,他死了!被我的车轧死的!
蒋近被这道声音击中,连忙跑上前去,想要拉住父亲的行李箱,要劝说他躲到别的地方去!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要被坏人找到!
可他没能拉住的人被别人的手拉住了。
蒋近认出,那是一双带有强势力量的,母亲的手。
她拖拽,将父亲连人带行李箱一起丢在了地上。
蒋近想去阻止,却发现自己好像也只能钉在远处,被身上的疼痛按在了地上。
迷茫,朦胧,炸开的梦境。
烟雾之中,一只带着青羽的飞鸟率先从中起飞,带出五颜六色的鸟兽。
冲向天涯海角,飞到五湖四海。
被海浪击中也能从中赢得一只海鱼。
蒋近看到,在自己的面前,有一只翅膀受伤的小鸟。
伤处不是翅膀,打着笨重的纱布。
小鸟扑腾着要站起来。
蒋近醒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昏黄的夕阳,正直直地照在自己的脸上,在他眼里,五彩斑斓。
他并没有忘记朋友们放弃假期来寻找了自己,也没有忘记自己在梦里看到的东西。
蒋近走出去,客厅里变得干干净净的,却不见人影,也没有喧哗的声音。
他绕着整套房子转了一圈,真的不见了。
空调开着,是熟悉的温度,外面的光可以完美无虞的照进来,屋里开着熟悉的暖光。
干嘛去了?蒋近不由在心里问道。
他坐在沙发上,转看着房屋的墙壁,眨眨眼。
屋顶反光,原本空无一物的茶几上反射出一张纸,很大一张,生怕人家看不见一样。
蒋近庆幸自己抬头往上看了一眼,不然还真没注意到这东西。
蒋近顿了一会儿,忽然笑一下。
出去了便出去了,放一张纸是担心他做什么?
他大致扫了一眼,这张纸上半部分是几个人熟悉的字迹,下半部分是各种各样的抽象画作:算是一张四个人的合照,周围还有花花草草,并且有一只根本与整体画面并不匹配的小雪人。
他不由得想,这个主意是谁提出来的。
其实,连排除这个步骤都不用走就知道可能是张忆明主谋,沈清次之,简初水配合着。
蒋近手指滑过被粘贴在第一张纸上的第二张纸,四个人的简笔画跃然纸上,无一例外都面带微笑,看上去小小年纪而天真烂漫,周围不知道是花园还是单纯想用这些小花瓣装饰一下单调的画面。
春天的人在等着最后一只雪人融化。
蒋近向下看去,白花花的纸上拓上黑字。
但看着字他却也能够想象出几个人的语气。
“写一封激励人的作文我不是很擅长,也怕你刚醒过来看见我拙劣的语言而气着,就给你画一幅画,但总不能只能我一个人画,我拉着两个手残给你画的,不好看也先忍着别说话!”
“给你介绍一下分工吧!人是我画的!是不是可爱的动人心魄?我知道!哈哈!花瓣是水画的,等我们到家了就给你带几朵回家!雪人是清画的!别误会,原本这个雪人是不用融化的,但是请你原谅这个设计还算不错。”
“不满意不要写投诉给我,上头不接!等我们回家哦!”
蒋近好像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份笑容的。
再看回第一张纸就知道张忆明写的作文是什么意思了。
估计是不好在他面前把这些毒鸡汤都一股脑倒出来,所以才选用这样一种这种的方式把正能量传给自己的。
“如果你醒过来了,请不要误会!我们看你可怜给你出去买点好吃的!可能在回家的路上也可能没出来多久,顺便再给你买个手机。”
“原本按照我们的计划是打算一见到你就给你灌点鸡汤进去的。但是你太憔悴了,我们还是决定养养精神再给你看比较好。如果实在不想看也可以算了,因为你自己也能想想就明白了。”
“只是想告诉你,往前走,别往后退。如果你觉得天是黑的,那么停止脚步他也是不会改变的!”
“说点正经的,警察其实已经拿到了你母亲的监控证据了,她自己也害怕正在被抓呢,所以其实你只要过了心里那一关就可以了!”沈清还给画了一个经历过两次修改的大拇指。
“就是想告诉你我们都应该不断试错,一个方向不行就换到另一个方向上,你得记住,不可能每一条路上都有泥泞!乐观一点!”
简初水正式的第一个字前涂掉了三个不一样的字。
“等你好了,我跟你坦白个事情,希望你别骂我。”
“我不多说了,就是:总有光明处。你停下脚步,命运也会推着你向前走的。顾虑才是人生中最大的矛盾。”
“写这么多也不是说光要教育你之类的,我们就是想告诉你,停下来休息是可以的,但不能走出第一步就向后退缩!剩下的你自己悟吧!明天高兴的话,带你出去玩!”
“赠你一幅画,开心哈!”
看着挺长的一张纸的,怎么随意一读就看完了呢?才过去几分钟?
蒋近将纸拿在手里,抬头开始寻找家里挂着的那个挂钟。
盯着钟里的秒针走了一圈,自言自语地问,“怎么还不回来?”
蒋近没把手上的那份沉甸甸的信放下,打算揣在兜里出去找人。
刚刚开门就看见了笑盈盈的拎着三大兜东西回来的三人。
“醒了?”张忆明嫌手里的购物袋太重就赶紧往地上一放,笑着问他。
“嗯,我醒了。”蒋近迎着另外二人走进家门。
人也笑着,就像从没有过昏暗日子的纯真孩子
“醒了就好。”沈清拍拍他的肩膀,从身后掏出包装简易的几枝花朵,“还新鲜,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