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被抱住的瞬间抓住了应怀川的衣服,“别把我关外面……应哥,”他终于哭出声,“我知道错了……别关门,我感受不到你了……”
“应哥,我错了,我不该乱吃醋,我知道你不喜——”气音、颤抖、断掉的呼吸混在一起,每一声都很短,像是连哭都怕太惹人烦,“我就是……我不该偷机甲,不该跑出去,不该不接通讯……我、我不该惹你生气……我错了……应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声音很小、很哑,“别不要我……”
应怀川抱着卫珩坐在床边,没有动。
卫珩也没动,他整个人缩在应怀川怀里,脸埋着,手一直没松。哭声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停一下,像是要忍住了,然后又冒出来一点。
应怀川一只手放在卫珩背后,没有拍,没有动。
过了很久。
“卫珩。”声音很低。
卫珩没有抬头,他缩了一下,手反而抓得更紧了,像是以为这一声是某句话的开头。
但应怀川没有说下去。
舱室里只剩卫珩的呼吸声,一抽一抽的,间隔越来越长。他的肩膀慢慢不抖了,攥着衣服的手指从发白变成用力,整个人从碎掉的状态里一点一点地往回收。
应怀川一直抱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卫珩的呼吸终于稳定下来,还在抽气,但已经没有声音了,偶尔颤一下,像是身体还没有完全跟上。
应怀川这时候才动,他的手指抵住卫珩的下颌,缓慢地往上抬。
卫珩抗拒了一下,很轻的一下,然后放弃了。
他的眼睛肿的,睫毛湿透了粘在一起,鼻尖是红的,嘴唇内侧咬破了,有一点血色渗在唇缝里,哭过之后的脸很脆弱,他看着应怀川,像在看一个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应怀川很轻的叹了口气,“卫珩。”声音很轻,拇指轻轻抹掉一边的泪,然后他低头,吻上去。
吻上去的时候,卫珩的嘴唇还在抖,嘴唇贴着嘴唇,应怀川尝到了眼泪的咸味,和卫珩呼吸的不稳。没有办法,应怀川在想,真是让人没有办法。他给的纵容还不够吗?卫珩为什么还这么害怕?
浅灰色的眼睛里有水光,应怀川看着这双眼睛,临时链接里,过载的感知还在震颤,强行压下的反噬不会随着一场睡眠消失。卫珩大概要难过很长一段时间,而这的起因不过他多看了一个哨兵几眼。
应怀川的拇指在卫珩的下唇上很轻的摁了下,又把卫珩咬破的那个口子翻出来看了看。唇肉内侧有一道齿痕,渗了血,已经在结痂了。
韩昭野,他想,一个东区的哨兵,有野心有能力,也可以走更远的哨兵。不出意外的话,他与他的交集只会在联合军演的指挥室里,仅此而已。
但卫珩不管这个,他只看见应怀川对一个哨兵多注意了几分,然后占有欲上来,不管不顾想要证明自己比他强。
可有什么可证明的呢?难道卫珩输给韩昭野,他就会换人吗?不会,卫珩也知道不会。但卫珩还是要去争,要去比,要一次又一次证明应怀川选他没有选错。
但这本来就没有正确可言,当年的协议的确只因为卫珩最能打,后来不是了,卫珩不明白吗?也许明白,但明白并不能让卫珩不恐惧,斩断深度链接的伤害,并不会随着精神图景的修复而消失。那个曾经的锚点,现在的凹陷,只会一次次的提醒卫珩,你被抛下,你被不需要,你被丢弃在旷野,无处可归。
应怀川的拇指从卫珩的下唇移开,顺着下颌移到耳根底下,掌心贴着卫珩的脸颊,把他的脸托正了,让他看着自己。
卫珩的睫毛抖了一下,浅灰色的眼睛映着应怀川的影子。
…………
………………
…………
卫珩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最后的记忆是应怀川的手臂搭在他腰上,和六年那些夜晚一样的重量。不一样的是门没有关上,精神域里的大地是湿的,海在远处,潮汐声很轻。
他沉在里面,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