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锡铭看了一眼数据，没有说话。

指挥中心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没敢继续。

内层。

高等护卫虫开始围拢过来的时候，那台七代甲的击杀曲线终于出现了第一次明显的波动，不是打不动，而是护卫虫的攻击频率逼得它必须分出精力来做防御动作，推进速度降到之前的六成左右。但它没有停，没有后撤，没有请求支援。就那么一台甲，一个人，硬生生地往虫母方向挤。

击杀数据还在跳，但跳动的间隔变长了。机甲的能耗曲线开始爬坡，装甲完整度从百分之百缓慢往下掉。

范锡铭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应怀川能听见：“要不要通讯喊停？”

应怀川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那个光点。

范锡铭等了五秒钟，没有等到答案，于是他没有再问。

态势图上，韩昭野的编队在加速，他似乎也注意到了那台甲的路线，开始调整推进方向，试图从侧翼切入内层，分担内层虫群的压力。两条推进路线在态势图上慢慢靠近。

那台七代甲的装甲完整度掉到了七十九。

然后DA-3?137副指挥官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指挥频道里，“指挥舰，DA-3-137舰队的指挥官脱离指挥位，已自行出击——目前指挥权由副指挥代行。”

范锡铭闭了一下眼睛。

旁边有个参谋刚张嘴，被范锡铭一个眼神摁回去了。

应怀川看着态势图上多出来的第二个快速移动的光点，什么表情都没有。

韩昭野的机甲进入虫潮区域之后推进极快——前面的路已经被编队火力清出来了大半，外围和中层对他来说几乎不构成阻碍，不到四分钟就追进了内层。

两台七代甲。两个S级哨兵。一个从正面硬推，一个从后方追上来，都不在任何编组的战术链上，都没有接通讯。

韩昭野追上来的时候，那台甲的装甲完整度已经掉到了六十三。他没有犹豫，机甲直接切到了侧翼位置，开始拦截试图绕后的护卫虫。

六十一，五十九。

第一台七代甲的装甲完整度跌破六十了，这个数字意味着机甲外层装甲已经大面积剥落，能量护盾只剩框架性的残余覆盖，驾驶舱开始直接承受冲击传导，对驾驶员的消耗会从这个节点开始急剧上升。

态势图上，那个光点的推进速度又降了，但虫母的信号已经很近了。

“虫母外围最后一层护卫区，”观测员报数据，声音很紧张，“目标距离一点三公里。”

一点三公里。在虫群中外层，S级机甲全速推进大概需要四十秒，但在内层，可能需要三到四分钟。

那台机甲的装甲完整度还在掉，五十一，四十八。

韩昭野的机甲突然加速，从侧后方切到了正前方，横在那台七代甲和护卫虫之间，用自己的机甲替它挡了一波攻击。

他在通讯里喊了一句，“喂，后面那个——你的机甲快散了，退不退？”

没有回应。

韩昭野等了两秒，嗤了一声，他的机甲调整了一下姿态，重新拉回侧翼位置，继续帮着清理虫子，但速度明显提了一档。

四十四，四十一，三十八。驾驶舱内部的警报系统已经全部亮红了。

三十秒后，装甲完整度只剩二十一，虫母的信号近在咫尺。

那台七代甲的动作突然变了，它不再匀速推进，而是把所有剩余能量集中灌入推进系统，整台甲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直接撞进了虫母外壳最薄的那个区域。

态势图上，那个光点和虫母信号重叠了。

然后虫母的信号开始剧烈震荡。

持续了大概十一秒，信号消失。

虫母被击杀了。

整个虫潮的信号云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开始崩散的——失去虫母的虫群像是切断了大脑，不再聚团，四处乱飞，态势图上那团压实的红色开始缓慢地向外溃散。

指挥中心里有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范锡铭靠回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应怀川没有动，他还在看那个光点。虫母信号消失之后，那台七代甲的识别码还亮着，但机甲状态数据已经不太能看了——装甲完整度九，能量储备接近归零，推进系统离线。

它停在虫母被击杀的位置，没有移动。

韩昭野的机甲绕到那台七代甲前方，大概评估了一下状态，然后在通讯里喊，“指挥舰，这边有台甲需要拖回去，驾驶员……应该还活着。”

停顿了一下。

“挺能打的，谁啊这是？”

范锡铭没有回答，他看向应怀川。

应怀川已经起身往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