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结束的时候,范锡铭和应怀川在舷窗区站了一会儿。卫珩跟在几步之外。
范锡铭看着舷窗外的星域,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韩昭野,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应怀川说。
范锡铭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自己预期中的答案。他没有急着往下说,安静了几秒,然后语气很平常地说了一句,“这小子是真有东西,再磨几年,能走很远。”
他没有再多说。
应怀川也没有再接话。
第三天,第四阶段,纵深打击。
这是整场演习最核心的科目。封锁线稳定之后,机甲突击编队要从预设通道切入模拟虫潮的核心区域猎杀虫母,通讯会受到严重干扰,编队进入之后几乎半失联,指挥中心能看到的只有模糊的位置信号和断断续续的状态回传。
四个防区各派出了一支突击编队,态势图上四个光点从封锁线的不同位置切入,进入虫潮内部之后信号开始衰减,光点变得忽明忽暗。
指挥中心安静下来。纵深打击阶段,指挥舰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大部分决策权已经下放到编队指挥官手里。范锡铭靠在椅背上,盯着态势图,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
四支编队的推进速度出现了明显差异:DA-7和DA-15的编队按照预设路线稳步推进,速度中规中矩;DA-11的编队在中途遇到了模拟高密度虫群区,推进速度放缓,开始向指挥中心请求火力支援坐标。
DA-3的编队没有走预设路线。
态势图上那个光点在切入虫潮之后偏离了预定通道,以一个很大的弧度绕向了侧翼。范锡铭看到这个轨迹的时候坐直了身体,但没有开口,他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大约十秒,然后慢慢靠回了椅背。他的表情像是一个已经被同一个人用同一种方式折磨了太多次的人,麻了。
通讯频道里断断续续传来DA-3编队的状态回传——偏离预设路线,改走侧翼通道,编队完整,无损耗。没有解释原因,没有请求批准,只有结果。
DA-3的编队到达模拟虫母坐标的时间比其他三支编队快了将近七分钟。
演习系统判定:虫母击杀,DA-3编队,编队损耗率百分之二。
其他三支编队还在推进途中。
指挥中心里没有人说话。
阶段汇报。韩昭野的全息投影弹出来,军装比前一天更皱了,领口还是松的,身后的战术屏幕上显示着他实际走的那条侧翼路线和预设路线的对比图——不知道是忘了关还是故意没关。
他的汇报依旧条理清晰,路线变更的判断依据、侧翼通道的虫群密度分布、时间差计算、编队阵型调整,每一步都说得很明白。他没有用任何带有辩解意味的措辞,语气从头到尾都是陈述性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汇报结束,投影关闭。
应怀川的视线在投影消失后又停了一下,这次比昨天更长,然后他转头,对范锡铭说了进入指挥中心之后的第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卫珩听的一清二楚。
范锡铭点了下头,回了一句。
应怀川没有再说话。
当天晚上,卫珩躺在舱室里盯着天花板,他在回想这三天里应怀川看过的每一个全息投影。
结论让他很不舒服——在所有参演的编队指挥官里,韩昭野是唯一一个让应怀川的视线停留超过正常时长的人。
不是一次。是每一次。
卫珩闭上眼睛,又睁开。他从来没见过应怀川对任何一个哨兵表现出这种关注。
应怀川看哨兵的方式和看报告一样:能用,或者不能用,没有第三个选项。卫珩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例外。
现在多了一个。
他翻了个身,面朝舱壁。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他不想说的东西堵在胸口。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应怀川欣赏一个有能力的哨兵,这很正常,任何指挥官都会。
但应怀川不是任何指挥官,应怀川是他的向导。
他的!
卫珩盯着舱壁看了很久,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