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活剂进入记忆海后,最先倒下的不是战斗异种,而是尚未学会离岸的幼体。
那只会模仿舱门警报的小东西蜷在礁石上,透明甲壳迅速失去光泽,仍断断续续重复:【请勿将手指放在门缝。】魏徊把它抱上维修车,嘴里骂着公司,手却一直遮住它怕光的复眼。
飞船内也开始出现同样症状。六名转化者与记忆海已经建立生理交换,灭活剂沿钻探系统反流,苏乔刚稳定的肺再次衰竭。
唐雁终于在医疗报告上正式写下“人为投毒”,蒋明澜则锁住主控室,坚持这是阻止异种污染的必要措施。
沈砺准备强攻主控。裂颚也召集异种,计划击穿反应堆,让整艘飞船与灭活剂一起坠入海沟。两边都称行动为自卫,计算出的可接受伤亡里都包含不知情者。
折光选择了第三种办法:把岑照藏起来,然后让两边一起死。
它趁零七权限崩溃、岑照感受膜受药物影响时,将人带进记忆礁深处。这里没有舱门,活体甲壳却在身后层层闭合,形成一枚隔绝毒素与爆炸的黑茧。
折光把裴序晶片嵌进外壁,准备以完整记忆维持茧内时间。
“打开。”岑照说。
“外面会毁。”
“所以更要打开。”
“你出去会死。”
“你把所有人关在死亡里,只留下我,不叫救我。”
折光用真正的躯体盘绕黑茧。它已经不再维持季闻岚的脸,复眼、节肢和鞘翅全部显露,声音从胸腔多处同时传来:“我不需要他们。海、飞船、七个世界,都可以没有。你留下。”
“我需要。”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只被你爱着的东西。”岑照耳后感受膜因毒素渗出血,“我有自己的关系、责任和想救的人。你若全毁了,留下的身体也不会再愿意看你。”
血沿感受膜落进衣领,把林渡原本苍白的侧颈割出一道刺目的红。毒素使他眼底蒙雾,视线却没有躲。折光见过人类濒死时最脆弱的模样,直到这一刻才知道,脆弱也可以是一把抵在占有欲上的刀。
折光贴着茧壁,许久没有说话。它能承受岑照恨自己,甚至可以把恨也保存;真正无法承受的是岑照仍活着,却不再把它认作折光。
“你在逼我。”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