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晶片无法由人类设备读取,折光却知道它一直在自己体内。
“出生时就在。”它说,“不能打开,也不能丢进海。”
记忆海保存所有能够接纳的东西,这枚晶片却始终被排斥,像一颗带着定位脉冲的石子。折光从未因此爱上岑照——它守在休眠舱外时晶片仍然封闭,也不知道裴序是谁。那份毫无缘由的偏爱先于记忆,不能由前世解释。
零七用自己的旧接口解开第一层。晶片投出一段存续署审计记录,记录者正是尚未被除名的裴序。他调查十个“姓名高危世界”,发现每个世界都有一名身份容易被抹除、身体适合作为执行载体的人。任务系统并不是偶然找到他们,而是预先制造错误剧情,诱导执行员进入并形成姓名锚。
岑照看见乔栖、沈晦、闻祈、许停云、弥安、顾长明、兰砚,以及尚未经历的三个名字。
十个世界从一开始便被选中。
每枚姓名锚包含两部分:一部分保存被抹除者的连续身份,另一部分生成通往世界的认证路径。前四枚已完整提交,管理署因此掌握坐标;后三枚虽未提交,却因白塔证言库持续通信而留下模糊方向。只要第八枚锚点接入,管理署便能利用八个节点完成交叉定位,绕过零七的拦截。
“所以关闭证言库?”岑照问。
【可以降低定位精度,不能消除已留下的路径。】零七说,【更重要的是,关闭会让七个世界再次孤立。管理署正在迫使你以安全为由切断他们已经取得的联系。】
这和白塔的二选一没有区别:保持通信便暴露,切断通信便让世界失去彼此作证的能力。裴序的审计记录没有提供答案,只在末尾写着一句:“不可让保护成为另一种删除。”
折光不关心十个世界。它只问:“晶片会让你离开?”
“也可能让更多人找到这里。”
“毁掉。”
“里面有裴序留下的东西。”
“你想要他?”
折光的声音没有起伏,感知丝却刺穿了孵化舱金属地面。它不认识裴序,却厌恶一个死人、一段记忆或任何名字占据岑照的注意。
“我想知道他查到了什么。”岑照说,“不是把你变成他。”
“如果我打开,会变成他吗?”
“不会。记忆不是所有权,也不是人格的全部。”
折光取出晶片,按进自己复眼中央。完整记忆涌入前,它先牢牢抓住岑照:“如果我忘记折光,你要杀死变成他的我。”
它抓得太紧,岑照腕侧很快浮出红痕。他没有挣,只仰头看着折光,眼里映着层层复眼的碎光,像把一个怪物完整地收进了人类最柔软的地方。折光因此更惧怕打开晶片——得到裴序的记忆以前,它已经先想独占这双眼睛。
“我会先叫你的名字。”
“如果不回答?”
“再把你打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