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叩响天地,得见天门的是你呢?”
“我求的,难道不是你所求?”
“难道不是天下修士所求?”
问到最后,姬洄眼里居然有泪,他一字一句问兰致音:
“兰致音,你对我可曾有过真心?”
......
真心?
真心要用血亲幼子的性命来证吗?
真心要用成千上万的尸骨来证吗?
五鬼聚灵阵在她体内疯狂流转,曾经石观音身上的灵力都涌进她的身体,头顶雷云滚滚,石观音的飞升雷劫,变成了她的。
冒着被天地诛杀阵斩杀的风险,姬洄也要落下他在观音城的最后一子。
在地下,瑶光为她绘符吸收灵力时,她就该察觉的。
观音城早被琼花榨干,纯粹的灵气寥寥无几,怎么能让她如此迅速地恢复?
原来是五鬼聚灵阵已经在暗中流转了,漫野的属于石观音的灵力,也能悄悄渗透进她的身体。
姬洄真是煞费苦心。
傀儡身和石身,不就是异曲同工?
融进血肉的阵法蓬勃有力,吸取灵力近乎饥渴。
不愧是至亲之血绘就的五鬼聚灵阵。
兰致音都分不清,这聚灵阵能成,究竟是因为孩儿的灵脉在姬洄身上,还是因为这个人曾经是与自己结过同命契的人。
如今,姬洄用漫野的白骨,无数的无辜性命架起了层层台阶,把叩响天地的机会放在了她的面前。
兰致音几乎可以听见姬洄那熟悉温柔,令她憎恶的声音:
“兰颜儿,你又会怎么选呢?”
凡人短短百年,蜉蝣蝼蚁一般,就算此刻白骨可怖,千年万年后不过黄沙一捧。
道心字字铭心,刻于建木奉为圭臬,无人继承也不过烂木一块。
哪怕挂在嘴上的公正道义,沧海桑田过去,人间又还是你信的那套吗?
“兰颜儿,你怎么选呢。”
脱离轮回一步之遥,苦厄红尘备受煎熬。
长生境长生境,活在长生境,不就是为了“长生”二字。
叩响天地何必道心得证。
叩响天地,要无情啊。
“瑶光。”兰致音看着雷域外的姜晓以血绘符,还在试图将结界炸开。
头上雷云愈盛,紫光隐隐出头。
雷劫。
要来了。
“瑶光。”兰致音唤住了不愿放弃的姜晓,叫她抬眼看自己。
“师姐棋差一着,输给姬洄。”
“没什么懊悔的。”
这场猎妖行,从踏进来就是一场局。
兰致音浑然不觉,一步一步陷进去。
可哪怕如此,她们不过花了两天,搅了姬洄近百年的筹谋。
兰致音觉得自己也不算亏。
姜晓双目睁睁,一眼不转地看着眼前平静的兰致音,她的黑发间夹杂着兰致音自己的头发。
原来师姐的头发不是纯黑,要棕一些。
姜晓说不出话来,她想留兰致音,想和她说很多她答应了自己,还没做到的事。
她想说书阁其实很冷,她每次进去都等着师姐来给她送衣服。想说那些鬼面蛛怎么杀都杀不完,师兄也回来了,他们三个是不是可以去把它们的老窝端了。
还有发钗。
师姐的头发配红宝石不好看,她可以回去找蓝色的晶石,嵌成簪子也成,发冠也可以,反正师父什么都会点,让师父做。
可是话到最后,只有一句。
哽在姜晓喉咙,怎么说不出来,只有泪,满脸的泪就要模糊姜晓的视线。
她瞪大了双眼,生怕错过兰致音的身影,她想求,想留,想到所有,只剩下最后一句。
师姐,你不要我了吗?
你……不要我了吗?
可她问不出口。
她不敢问。
幼崽悲鸣的呜咽声回荡,十指扣进土里,指尖血肉模糊,姜晓浑然不觉,只是胸口恍若炸开,几乎喘不过气来。
兰致音还守在姜晓身边,隔着雷域结界,她抬起手想擦干净姜晓糊作一团的脸。
可隔着雷域结界,泪落不到她手心,砸在土里。
雷云滚滚肆虐。
“嚓——”
第一道。
紫光从天而降,撕碎夜幕,劈在兰致音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