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劫当空而下。

骤亮的电光几乎灼伤姜晓的眼，模糊的视线中，她还看到兰致音不舍的眼。

只是一刹那，姜晓愣愣地望向兰致音，泪停了。

眼眶干得发痛。

姜晓动了动嘴唇，听到了自己发抖的声音。

她说：“我会照顾好自己。”

“进书阁会记得多带件衣服。”

“我会看着师父，不让他多喝酒。”

“蛇犬我会记得喂。”

“我会和傀儡房的娃娃们说，阿娘出远门了。”

......

说到最后，泪还是落下来。

只是姜晓不哭了。

兰致音看着姜晓如机械一般，一件一件地交代，眼中氤氲。

在她眼里，瑶光是个要强的小孩，可她也爱哭。她历来知道什么时候哭，怎么哭能让亲人恰到好处的心疼亲昵，又不会惹人伤心。

没像现在过。

她特别好养。

会把自己当大人，小小一只却觉得被搂着睡觉丢人。别别扭扭的，可睡着后，自己就会往兰致音怀里滚。

她总是很孤独。

会幻想出一个朋友陪在她脑子里每天和她絮絮叨叨。兰致音发现后，抱着十只最好的小偶一股脑塞给她。

兰致音记得，那时候瑶光的眼神像是第一次掉进米缸的小老鼠。

......

“嚓——”

第二道天雷轰然而下，兰致音身子一抖，撑在地上。

天雷的炽热把兰致音眼里的泪也烧干了。

也好，别让她太狼狈。

给瑶光做个好榜样。

兰致音轻轻笑着叹了口气，隔着结界，抬手碰碰姜晓贴在结界上的脸。

兰致音唇畔含笑，眼中有些遗憾：

“总见子澄爱捏你的脸，好不容易长回了人手......”

“还是没机会捏一下。”

“...算了。”

兰致音提起身边的烬鸾，温声道：

“你是师姐带过最好的孩子。”

“师姐...”哽咽声抑在喉咙。

姜晓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垂眸瞧着自己的兰致音，好像和当年她们见面第一眼一样。

只是调换了个位置。

那时师姐撑着伞，笑晏晏地望着鲛舟上的自己。

泪水涌出，顺着眼尾划过脸颊，姜晓仰着脸，看着兰致音，如她当初一般，努力地勾了勾嘴角。

朝兰致音笑了一笑。

兰致音了然，轻轻地点点头。握着鞭，转身朝中央走去。

旷野风肆虐，吹出烈火的焦灼。

兰致音站在中央，仰头而立。

天上雷云酝酿，暗紫墨黑交织，电光闪烁，银龙藏在浓墨中，眨着冰冷的眼审视着地下的人。

兰致音直视着它。

自化傀儡后，她没想过自己的死亡，如今狭路相逢，她比预料的平静。

烬鸾在手，赤红的鞭身灵力开始沸腾，灵身越发清晰，跳跃的、热烈的颜色如同火焰一般席卷了兰致音的身躯。

立在天地间的金红鸾鸟，振开双翼，仰天直视那翻雨覆雨的银龙，它的眼和兰致音的一样冷。

“嚓——”

电卷星飞，紫光银电奔啸而来，白光瞬间铺满旷野，雷霆万钧之势压顶而来。

兰致音的手只抖了一瞬，瞬间赤红鞭身扬起，金红的鸾鸟振翅啼鸣，愤然朝着雷光飞冲而去。

金红银紫猛烈一撞，地动山摇的轰鸣声响彻天际，雷域之内天地震荡、万鬼齐喑。

层层汹涌的雷云停滞，紫电探首也恍然。

随子熙瞠目，哑声道：“她...”

“她拒受雷劫？”

随子熙急忙摇一言不发的姜晓：“拒受雷劫只有灰飞烟灭一个下场。”

“你快劝劝你师姐啊！”

可姜晓如痴了一般，只静静坐在那，还不如他这个外人来的焦急。

还没教他等到姜晓的反应，随子熙突然看到了天上显露了一丝金光，随子熙心头剧震，失声道：

“天门开了？！”

飞升雷劫没有定数，会劈多少全看修士造化。

可才三道？

管他几道，随子熙喜出望外，一把握住姜晓的手臂，高声道：“你师姐有救了！”

一直沉默的姜晓出声了，声音轻得风一吹就散，她道：

“不会的。”

姜晓望着雷域中的兰致音，她看到了师姐脸上的笑，一开始只是轻轻扬起嘴角，渐渐，姜晓听见了师姐笑声。

肆意、畅快、尽兴无比。

就像兰致音期望姜晓长大后的模样。

姜晓一动不动，只是望着兰致音：

“她不会的。”

“她是太虚谷的兰致音。”

兰致音不会选一条跪着活下来的路。

随子熙在笑声中茫然，匪夷所思，他看看姜晓，又看看兰致音。

太虚谷的，是疯了吗？

雷云后的天门金光隐隐，它急晃晃地站在那，告诉兰致音她会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