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两个人一起躺在冰凉机械床上的时候。
山间的穿堂风又吹了进来。
隔着商用来放置仪器的小凳子,林其水感觉到身侧的人,露在外面的肌肤上还在蒸腾出热量,不知道是他用于分析的系统在高速地运转,还是他的血液在本能地奔腾。
而她,和他一样。
是的,她已经做好所有的准备,要解开姜无的最高命令,如果有必要的话——修改它。
她现在还仍然分不清自己非要把他留在身边的执念,到底是讨厌被坏人围剿的感觉,还是源于某种无异于自我毁灭的眷恋。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是眷恋,是执念,都不重要。
她和他还有办法能够放手一搏,这最重要。
思考完这些,头顶传来一阵凉凉的触感,阿芙将柔性电极嵌在林其水的大脑四周,并轻声提醒她,让她把手腕卡在机械床不完全闭合的圆环之中,以防止无意识动作干扰他们的连接。
一阵提示音传来,两人的脑电波、心电图、血氧饱和度等数据出现在之前大大小小的屏幕上,彰显着两人已经做好踏入意识世界的准备。
商观察了一下两人的情况,姜无的数据稳定,但林其水的指征还轻微波动,于是出声提醒:“两位,之前我们讨论的方案虽然可行,但是仍然存在一定几率的——”
“没关系,博士。我可以承担风险,我有经验。”姜无急促地出声,打断了他支支吾吾的担心。
“其水也一定会克服基本的不适,对吧。”
林其水忽然被点名,赶紧收了心头疑惑,给姜无打打气,也表表决心:“是。我肯定会尽全力,做一个合格的向导。”
商还想说什么,却只是摇摇头,对上了阿芙也深深担忧的眼神。
之前在桌上聊方案的时候,他们就有意提醒林其水关于“解离”这个方案的弊端。那时候的姜无也是像现在这样,没让他们把话说完。
那就只能,希望他们两个靠自己,顺利地到达彼岸了。
阿芙和商坐下,启动意识桥接程序,尝试将两人的脑波频率同步。
此时,林其水立刻感到一阵头晕恶心,适应了十几秒钟之后,才渐渐缓了过来。她的手死死抓住圆环后侧的扶手,咬紧牙根,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慢慢地,偌大的房间里就只能听到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底层系统已静息。”阿芙抬头,看着商。
“达到靶向解离状态!”
“收到!脑波频率正在两端靠近,即将同步……”
“同步完成,意识传输将在5秒后启动。”
“5,4,3,2,1!”
“启动!”
“啊!!!!!!”
林其水在空中翻滚,睁开双眼,蓝白色天空整个顺着眼睛猛地灌进她的脑子里。
云海舒卷着,但是形状扭曲,阳光是看一眼就会被灼伤的金黄,她瞳孔缩小,视线牵扯得头痛。
悬停下来,周围没有声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她用尽全力呼吸,而她肺里的空气只能出不能进,整个人完全失去对身体和方向的掌控力。
这就是让皮肤和躯体完全暴露在大气最高点的感受——
不过,也不是完全暴露,此时,林其水艰难地低头,发现自己身上却还是穿着那套出工的行头——厚重的靴子和越野套装。
而也就是这么一低头,她发现自己并不在特别高的高空。刚开始感觉特别高,只是因为云层很低。
底下的世界,是苍翠的绿色和海蓝色相间,圆圆的山坡顶生长在一起,仿佛一个巨大的盆景,狭长的海湾里,停泊着一艘巨大的潜艇。
忽然,她的后脖颈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拉力——被人拽着疾速地往山坡顶上迫降。
原本轻飘飘像喝大了一般的身体也有了重量。
等到能调整角度的时候,她扭头,看到了那个油盐不进的男人。
“我说了多少次了!做危险事儿的时候,不要面无表情!”
姜无听到这大喊,反而是莞尔一笑,也大声地在冲破空气的途中回答她:“这一点也不危险!”
“我们才刚刚降落到底层系统里!”
话音刚落,两个人一骨碌连滚带爬地降落到山坡上。
林其水以为自己会迎来想象中的剧痛和骨折,却并没有,反而是她像一个小球一样,滚了很远很远才停下。
在接触的地面的瞬间,她感觉那块草地被自己撞碎了——完全是字面意义上的碎,泥土和草地分离,在空中飘了起来。花朵也不再柔软,而是边缘锋利的方块——深深浅浅的像素块。
她摸摸屁股拍拍脑袋上的草,站起来,感觉身体重新变得轻飘飘的。甚至连发尾都翘得更高了,头发也更加蓬松。
抬手和踢腿都比以往变得轻松,她感觉自己力大无穷,比力量训练时还要感觉良好。
林其水疑惑的眼神看向姜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