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母的哭声停了。
姜清看着她,慢慢道:"你没劝。你只是把她院里那些读过书的丫头,都打发走了;又跟外头说,这个女人疯疯癫癫,产下的是妖胎。你怕她。你怕她生的是个'神神鬼鬼'的东西,日后拖累姜家。"
嫡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娘的东西,"姜清问,"那盒首饰,为什么给我?"
"你爹嫌它晦气,要烧。"嫡母低声道,"我没烧。我想着——她身上那点东西,给你带进宫里,也算……也算个念想。我这是……"
她说不出后头的话了。
姜清坐在上头,很久没出声。
她本来是想来讨个说法的。可真到了这一步,她发现自己讨不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不是那种大奸大恶的人——她只是自私、怕事、见风使舵。她眼看着一个人被做掉,然后给自己找了个"我没动手"的理由,心安理得地过了二十年。
末世里这种人,姜清见得太多。多到她已经懒得恨。
"你听好了。"她终于开口。
嫡母抬起头。
"姜家的罪,我按律办。田要还,人要罚,该流放的流放,该充军的充军。"姜清说,"但我不让人打你,也不让人难为你。你到了地方,有口饭吃,有间屋住,能活到老。"
嫡母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磕头。
"别谢我。"姜清站起来,"我不是心软。我娘要是活着,也不会让她的女儿,变成第二个你。"
说完这句,她往外走。走到殿门口,又停下,回过头。
"还有件事。"她看着嫡母,"当年那个把我娘送进姜家的人,姜守约。你记不记得,他跟你说过什么?"
嫡母的脸色又变了变。她犹豫了很久,最终低声道:
"他说……他说,'这院子里的东西,你们谁都别动。将来若有报应,报在姜家满门。'"
——后来姜家果然出了事。不是姜守约咒的,是姜家自己做的。
姜清出了偏殿,天光刺眼。她站在阶上,慢慢舒了口气。
身后,沈大人快步过来,手里捧着一摞刚从姜家抄出来的旧账。
"娘娘,姜家那批账,臣翻了一遍。"他压低声音,"里头有一处不对——记的多是三年前的旧账,那时候姜家大小姐还没进庵堂。姜家送出去的东西,不是往西北,是往北边一个'商队'。那个商队每次来,收的东西里头,都有一味药。"
"什么药?"
"用来制疫的。"沈大人声音发紧,"臣查了,那味药的方子,跟西北这场疫,脱不了干系。"
姜清站在阶上,把手里那摞账册翻开。
纸页泛黄,上头的字一笔一划,她认得。
那是姜容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