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出事，是在粮账查到最后一个月。

沈大人顺着那本做假的粮册往下捋，捋到淮北一桩陈年旧案——姜家在那里有过一片田，田的原主姓周，一家十口死在十几年前一场"疫"里，田便"顺理成章"归了姜家。而那场疫，跟西北眼下这场，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再往下查，姜家的名字后头，牵出了更大的东西:姜家这些年，一直通过某个"商队"，往外送粮、送药、送消息。

送去了北边。

折子递到姜清手上时，她正忙着整理母亲的方子。她看完，把折子放下，半晌没说话。

姜家抄家的第三日，她的嫡母在牢里递了话，说想见皇后一面。

按说，这位嫡母本该在千里之外。当年母亲那桩案子定了，她被流放三千里，永不得返京。是这回姜家通敌的案扯得太大，刑部把她从流所提回来对质，人才又落到了京城的牢里。

春桃问她要不要见。

"见。"姜清把笔搁下，"见一面，把话说清楚。"

见面的地方在宫外一间偏殿。嫡母已经卸了所有的钗环，穿的是一身囚衣。她比姜清记忆里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背也驼了。见着姜清，她膝盖一软，直直地就跪了下去。

"皇后娘娘……"

"起来说话。"姜清坐在上首，没给软座。

嫡母没起。她跪在地上，仰着头看姜清，眼里又是泪，又是怕:"娘娘，姜家的事，是我跟你爹做下的，孩子是无辜的。你二妹妹、三弟弟他们还小，能不能……"

"他们不小了。"姜清打断她，"你二女儿去年闯的祸，是拿人顶了罪；你三儿子收过谁的银子，账上记得清清楚楚。"

嫡母噎住了。

殿里静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觉得，"姜清忽然开口，"我会看在'养了我一场'的份上，饶过姜家？"

嫡母的嘴唇动了动。

"我确实是在姜家长大的。"姜清说，"我不能不认。所以我今天见你。可我也得跟你把话说清楚——我不是在算养恩，我是在算另一笔账。"

"什么……什么账？"

"我娘的账。"

嫡母的脸，一下子白了。

姜清看着她，一字一句:"我娘难产死了，这是姜家的说法。可替她接生的稳婆、伺候她的下人，在她死后一年里，全'病故'了。你说，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殿里落针可闻。

嫡母跪在那里，肩膀一点点塌下去。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件事……是你爹做主。我、我只是……"

"你只是没拦着。"姜清替她说完了。

嫡母哭了出来，哭得很难看:"娘娘，你娘那个人……她来姜家的时候，就带着个身份。她不爱说话，成天关在院里，看些谁都不认得的书。你爹原先不管她，后来不知怎么就慌了，说留着她是祸。我那时候劝过，我劝过啊——"

"你怎么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