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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私查生母死因,锥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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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觉得,那碟冷糕,或许……真能压苦。

三日后的深夜,昭王府后巷。

萧铒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韦劭一人,翻墙出了府,沿着巷子,七拐八绕,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他抬手,叩了三下。

门内,谢砚的声音压得极低:“谁?”

“萧铒。”

门开了。

沈镧坐在院中,手里捧着一盏茶,像是早就在等。

“昭王深夜驾临,”她抬眼看他,“是来还碟子的?”

萧铒走进院中,在她对面坐下:“是来道谢的。”

“道谢?”沈镧挑眉,“一碟桂花糕,也值得昭王亲自跑一趟?”

“不是为桂花糕。”萧铒道,“是为那句‘你别一个人扛着’。”

沈镧的手,微微一顿。

她放下茶盏,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王爷,你扛得动么?”

“扛不动。”萧铒坦然道,“所以,本王来找你了。”

沈镧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昭王,你倒是会找人。”

“本王听说,沈公子的仇,也背了许多年。”萧铒道,“想来,应当明白本王此刻的滋味。”

沈镧的笑意,渐渐收了。

她低声道:“明白。我爹娘下葬那日,我一个人跪在坟前,从日出跪到日落,不知道该恨谁,也不知道该找谁报仇。那滋味……”

她顿了顿:“就像被人掐着脖子,喘不上气。”

萧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明白了,”沈镧道,“光恨,没用。得查,得算,得一步一步,把害我的人,从暗处挖出来。”

“可挖出来的那一天,你会发现——”萧铒低声道,“害你父母的人,或许早就不在了。你恨了一辈子的人,只是一个记号、一个影子。”

“那也得挖。”沈镧道,“就算最后挖出来的,只是一座空坟,我也得知道,我爹娘是为谁死的。”

两人都不再说话。

院中很静,只有晚风拂过檐角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良久,萧铒才开口:“沈镧,本王有句话,想问你。”

“你说。”

“你恨的,是害死你父母的人;本王恨的,是害死本王母妃的人。”萧铒道,“若这两拨人,本就是同一拨——你我的仇,是不是也算……同仇?”

沈镧看着他,看了很久。

“王爷,”她轻声道,“若真是同一拨人,那咱们的账,就能合在一处算了。”

“合在一处算,”萧铒道,“本王求之不得。”

沈镧端起茶盏,遥遥一敬:“那便——同仇。”

萧铒也端起茶盏:“同仇。”

夜风穿过小院,把两人茶盏里的热气,吹散在月色里。

回府的路上,韦劭忍不住低声道:“主子,沈公子方才那番话……听着,像是把主子当自己人了。”

萧铒没有立刻回答。

走了几步,他才低声道:“韦劭,你说……本王方才,是不是把话说得太满了?”

“主子是指?”

“本王说,扛不动。”萧铒道,“这话,本王活到今日,还没对第二个人说过。”

韦劭沉默了片刻:“那沈公子……值得主子说这话吗?”

“值不值得,”萧铒道,“本王不知道。可本王方才那番话说完,心里……松快了不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话,你听了,别往外传。”

韦劭低低应了声是,心里却想:王爷这模样,哪里像是来谈同仇的——倒像是……来讨一句宽心话的。

次日一早,萧铒把卫峥、苏稷叫到书房。

“查案的事,往后收敛些。”萧铒道,“本王昨夜想了一夜——景王府那边,眼睛多。若让他们知道本王在查生母旧案,他们多半会顺着线,摸到沈公子头上。”

卫峥一愣:“王爷是说,景王会拿沈公子做文章?”

“拿沈公子做文章,是轻的。”萧铒道,“怕的是,他们拿本王查案这事,去换父皇的心。本王生母的旧案,说到底,是父皇登基之前的旧事。一旦牵扯出来,不知要翻出多少陈年旧账。”

“那……咱们还查吗?”苏稷问。

“查,当然查。”萧铒道,“只是明面上,改成‘追查玄烬阁旧档’的由头。生母的事,暗线走。”

卫峥领命,又迟疑道:“王爷,那沈公子那边……要不要知会一声?”

“不必。”萧铒道,“她比咱们更懂藏。她那边,自会小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再说……本王昨夜,已经当面谢过她了。”

卫峥与苏稷对视一眼,都听出了这话里那点不一样的意味,却谁也没敢接话。

翌日,沈镧的小院。

谢砚带回一份残旧的族谱。

“公子,这是柳氏旧档里,唯一没被烧掉的一页。”谢砚道,“是从一个收破烂的老头手里淘来的。他说,三十年前,有人成车成车地烧书烧纸,他偷着藏下了一页。”

沈镧接过族谱残页,仔细看了看。

“柳氏……”她喃喃道,“江南柳氏,本是清流望族。这一页,记的是柳氏近支——可旁支的墨迹,被人划掉了。”

“划掉的都是谁?”

“都是……与宫里沾过亲的。”沈镧道,“你看——这里,柳氏长房的女儿,嫁入东宫,也就是昭王的生母;这一支,柳氏三房的女儿,入了织造局;这一支……柳氏二房,有人在刑部当过差。”

“刑部?”

“刑部,管的就是旧朝余党的案子。”沈镧道,“谢砚,你说——柳氏一门,又有女儿入宫,又有人在刑部当差,还偏偏赶在旧朝余党案发那几年,满门败落……”

“公子是怀疑,柳氏卷进了旧朝余党的事?”

“不是怀疑。”沈镧道,“是几乎可以肯定了。昭王查到的,跟我查到的,拼在一起——他生母、柳氏满门、旧朝余党、玄烬阁,这一条线,是通的。”

她放下族谱,低声道:“而这条线的另一端,多半……还系着沈家旧案。”

“公子,”谢砚道,“那咱们下一步……”

“先把这条线的证据,钉死。”沈镧道,“谢砚,你这些日子,多留意玄烬阁在外围的动静。我总觉得——他们那条线,快露出来了。”

这一日,西市口的馄饨摊前,郭沌正跟马三闲扯。

“听说了吗?”郭沌压低声音,“昭王府这些日子,热闹得很。又是查旧档,又是出城访人的——连东城的窦婆子、城外黎家村的老黎头,都有人登门。”

“昭王查案子?”马三磕着瓜子,“查什么案子?”

“那谁知道。”郭沌道,“不过我听说——昭王前几日,半夜里还出了趟门,后巷子进的,前巷子出的,神神秘秘的。”

马三眼睛一亮:“半夜出门?那肯定是……会什么人去了。”

“会谁?”

“你傻啊,”马三压低声音,“能让昭王半夜翻墙去见的人——还能是谁?”

郭沌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你是说……那位沈公子?”

“嘘——”马三赶紧摆手,“我可什么都没说。”

旁边一个吃馄饨的汉子听了一耳朵,插嘴道:“两位兄弟,你们说的是哪个沈公子?”

“就是城南那位,开医馆的沈公子啊。”郭沌道,“面皮白净,说话和气,上回城里闹瘟,他还施过药呢。”

“哦——那位啊!”汉子来了精神,“那位沈公子我见过,模样是真俊。不过话说回来,一个开医馆的公子,怎么就跟昭王攀上交情了?”

“那谁知道呢。”郭沌挤挤眼,“兴许是……投缘呗。”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嘿嘿笑起来。

老张头在灶上忙活,听了一耳朵,翻了个白眼:“你们几个,咸吃萝卜淡操心。昭王爷查案子,那是朝廷大事。跟人家沈公子有甚关系?”

“老张头,你不懂。”马三摇头晃脑,“这年头,越是大人物,越爱藏着掖着。你没瞧见,那昭王隔三差五就往城南跑?要说没点事儿,我马三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老张头嗤了一声:“你那脑袋,还是留着自己使吧。馄饨好了,趁热吃。”

众人哄笑一阵,各自低头吃馄饨。

谁也没注意,邻桌一个灰衣汉子,一直低头吃面,耳朵却竖得笔直。

他吃完面,丢下几文钱,转身消失在巷口。

城北,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院。

灰衣汉子推门进去,低声道:“昭王在查他生母的旧案,查得很深。今日,他又去了城南,见了那位沈公子。”

帘子后头,一个声音慢悠悠响起:“昭王……查他生母?”

“是。据说是顺着玄烬阁的旧档,一路摸过去的。”

帘后那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有意思。他倒是会挑时候。”

“主事的意思是……”

“让他查。”帘后那人道,“他查得越深,就越知道——这世上的账,从来不是一桩两桩。他生母的旧案,沈家的旧案,还有……”

那人没有说完,只吩咐道:“把昭王查案的动静,透一点给景王府。就说,昭王最近常在城南走动,跟一位开医馆的沈公子,走得极近。”

灰衣汉子应声退下。

后院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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