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道,你们的劫,我接下了。”
“但,是我吞你们。”
识海之中,一百三十六道虚影齐齐望向他。有的慈眉善目,有的凶神恶煞,有的满脸悲悯,有的浑身浴血......
‘好胆量,’一道最古老的虚影笑了,那虚影身着上古衣冠,手持一柄断剑,‘三千年了,终于有人敢作出不一样的决定。’
王锦绣只回了两个字,‘安静。’
话音一落。
一百三十六道虚影化作一道流光,撞入他体内。
痛。
比碎骨更痛,比焚身更痛。王锦绣的经脉寸寸断裂,又在瞬息间重组。银光与黑气交织着从他的七窍中溢出,将茶花斋后山照得如同白昼。
王锦绣的身形在银、黑光中扭曲、拉长、压缩。他的骨骼发出骇人的脆响,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被刻满了咒印。
“小叔叔!”王元瑶有点担心,迟疑了一下,抬脚走了一步,却被杨药师拽住胳膊,“危险,别靠近他。”
一炷香后,银、黑色光散去,王锦绣显出身影。
王令已经碎了,化作齑粉从王锦绣指缝间滑落。而他的眉心,多了一道竖纹,像是一柄闭合的剑。
王锦绣站在原地,缓缓睁开眼,“难怪,难怪王明德这个老东西,宁死也不肯把王令交出来。”
王锦绣抬起手,掌心朝上,一朵落花从地上飘起来,稳稳落在他指尖。他没有用术法,那花自己就贴上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的。
王锦绣看过来的时候,杨药师下意识回望,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见了王锦绣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有什么东西在蛰伏,看久了会让人心头发毛。
“王锦绣,你……你吞并了?”
“嗯。”
“全部?”
“全部。”
“你别过来,”杨药师抬手,指缝间夹了三根银针,“你先别过来,我现在搞不清你是王锦绣还是王氏一族祖宗集合体。”
“你怕我。”王锦绣说。
“好笑,”杨药师嘴硬,腿却没往前迈,“我是谨慎。一百三十六个人的修为在一个人身上,这比养蛊还吓人。你知道王氏一族以前怎么用王令的吗?分给全族子弟,每人承一点祖宗余荫。你倒好,一锅端。”
“王元瑶呢?”王锦绣忽然问。
杨药师说,“不是在这儿......人呢?”
王元瑶扒着花架子探出半个脑袋,王锦绣看她,她就缩回去;王锦绣跟杨药师说话,她又探出来。
“王元瑶,”王锦绣朝她伸手,“过来。”
王元瑶摇头。
“过来。”语气中带了三分强制。
“小、小叔叔,你能不能别看我,”王元瑶终于开口,声音细如蚊蚋,“你眼睛里,像有很多道目光在看我,我害怕。”
王元瑶受脑子里黑色物质影响,能看到平常人看不到的,感知到平常人感知不到的。王锦绣跟从前不太一样,分明还是那张脸,还是她熟悉的小叔叔,可那双眼睛里多了些什么,沉甸甸的,令人感到压迫、不适。
王锦绣站起身,走到花架子前,颈项稍微低了一些,与她平视。
“王元瑶,你脑子里装了骇人的东西我可是半句话都没说,你居然反过来嫌弃我,你良心呢,让狗吃了?”
“要换成你爹,你早就扑过来了。我是你小叔叔,打断骨头连着筋,你跑得比谁都远,你就这幅趋利避害样子?你心怎么长的,歪到阴沟里去了。”
王锦绣一番话,说得王元瑶羞愧不已面红耳赤。
“对不起,小叔叔,我不该跑远。但你不能跟我爹比,这、这是两码事。”
王锦绣懒得听王明德三个字,抬起胳膊环住王元瑶,把下巴搁在她头顶。
王元瑶闻到一阵冷松清冽气味,紧跟着陷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厚实的心脏跳动声隔着胸膛衣物在她耳边一下又一下。
这声音她并不陌生,每当与王锦绣负距离接触,她都会听,一听就是一整夜。
很熟悉。
“现在还害怕?”王锦绣问。
“还有一点,但不多。”
“怕什么?”
“不知道,”王元瑶老实说,“就是怕,你不一样了。”
“哦,”王锦绣把那朵花捏碎,红色汁液顺着指缝淌下来,“所以往后我说什么,你别跟我犟,听话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