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无法让卡斯帕落泪,胜利也不会让他喜极而泣。
在绿茵场上淬炼多年,他早已习惯把起伏藏在心底。
可1998年世界杯落幕的那个夏天,一股难以言说的怅然,重重压在了他心上。
克林斯曼、科普克、海尔默、科勒,相继对外宣布退出国家队。
就连马特乌斯,赛后也一度萌生告别国字号赛场的念头。
他们老了。
金色轰炸机再也无法像全盛时期那样,迎着防守一往无前地冲击禁区。岁月磨去了他爆发力,每一次加速,都要付出比从前更多的代价。
马特乌斯的位置也不断后撤,那个曾经不知疲倦、令对手又气又无可奈何的球场永动机,也不得不向时间低头。
伤病与时间,是足球运动员身上最残忍的两道枷锁。无论多么耀眼的天才,终有一日都会被这两样东西推到极限。
卡斯帕静静看着前辈们的选择,心底骤然清晰——他们即将告别赛场了。
退出国家队之后,克林斯曼短暂留在俱乐部继续征战。直至1999年1月17日,他正式对外宣告退役。
按照德国足协的惯例,为国出场75次以上的球员,拥有举办国家队告别赛的荣誉。可彼时足协却以赛程安排紧张为由,打算驳回克林斯曼的告别赛申请。贝肯鲍尔提前把这件事告诉了卡斯帕。
卡斯帕没有丝毫犹豫,直白地表明立场:“尤尔根理应得到这份属于他的尊重。倘若连他都无法拥有一场告别赛,未来若是轮到我,我很难再信任足协。”
在他的斡旋之下,德国足协最终调整方案,邀请同年计划退役的一众本土球星,合办一场集体告别赛。
这些年,也是靠着卡斯帕从中调和、平衡,克林斯曼与马特乌斯同在拜仁的日子,才维持着难得的和平,争执没有炸雷。
直到克林斯曼退役前夕,二人依旧留在同一支俱乐部。
当马特乌斯收到克林斯曼告别赛的邀请函时,自己都觉得意外。
告别赛的场边,克林斯曼看向身旁的马特乌斯,语气带着刺,一如意大利媒体赠予他的外号——带刺的玫瑰。
“你也快了,洛塔尔。”
马特乌斯闷哼一声,难得没有开口反驳。
他心里清楚,尤尔根比自己年纪还要小,但前锋的职业生涯通常比中场更加短暂,对抗、冲刺对身体的消耗更为剧烈,提早落幕,仿佛早已写好。
人群之外,克林斯曼找到了卡斯帕。
他抬起双手,轻轻捧住年轻人的脸颊,额头抵上卡斯帕的额头,刻意侧身,挡住镜头,不让媒体捕捉到卡斯帕眼底翻涌的泪水。
“卡斯,不要总是把所有重担都扛在自己身上。”克林斯曼的声音放得很轻,“你长大了,变得足够坚强。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不必难过。就算我退役了,只要你想找我,随时都可以。”
贝肯鲍尔也注意到儿子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宽慰。
“这是每一位球员最终都会走到的结局。他们已经拿下了所有能拿下的荣誉,站上过世界之巅,没有遗憾……这点,或许他们还要感谢你。”
卡斯帕抬眼看向父亲,喉头微微发紧。
时光一路向前,转眼来到2001年1月,马特乌斯正式宣布退役,在拜仁完成球员生涯的谢幕。
相机快门咔嚓作响,这一次,媒体清晰拍下了卡斯帕落泪的照片。
……
克洛泽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做梦。
1998年的时候,快要二十岁的他还在业余联赛踢球,能被第三级别联赛的洪堡俱乐部看中,已经是天大的惊喜。
可命运突如其来砸下更大的机遇——
拜仁球探联系他,邀请前往拜仁二队试训。
克洛泽:?!!
他和家人第一反应,差点以为遇上了骗子。反复确认消息之后,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刚踏入拜仁二队,俱乐部就帮他安排好了经纪人,教练笑着拍他肩膀:“小子,你可是被我们凯撒看中的未来主力前锋,好好训练!”
凯撒、就是如今在德国家喻户晓的卡斯帕·贝肯鲍尔。他时常会亲自去到各级梯队考察青训苗子。
克洛泽第一次真正见到他,是他来到二队,亲自走到克洛泽面前,目光带着欣赏与笃定:“我看中了你的天赋,你身上藏着连自己都没有发掘的潜力。”
“在这里会有压力,但压力是好事,它会推着你前进。早点努力,争取早日踏入一线队。”
二队不少队友私下议论,说他会成为第二个米夏埃尔·巴拉克。
克洛泽当然听过巴拉克的名字,98世界杯之后,巴拉克名声鹊起。
媒体广为流传,当年卡斯帕偶然看到一份资料拿错,却一眼看中巴拉克的才华,将他带到拜仁培养。
克洛泽心底却并不认同。
他不打算复刻任何人的道路,他想踢出属于自己的足球,他相信自己可以比巴拉克做得更好。
卡斯帕也曾和他说:“你就是你自己。就算没有我,你的才能早晚也会被人看见,你只需要安心踢球就够了。”
在二队征战一年第三级别联赛后,俱乐部决定将他租借至凯泽斯劳滕积累比赛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