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97赛季，巴拉克还留在母队开姆尼茨征战德乙。待到97/98赛季，他转会刚又升入德甲的凯泽斯劳滕，随队拿下联赛第二。

对于一支升班马而言，这份成绩已然足够耀眼，奈何彼时的南大王拜仁慕尼黑实力强横，牢牢压制着联赛群雄。

马里奥·巴斯勒正是在这个赛季的冬窗加盟凯泽斯劳滕的。

执掌球队的奥托·雷哈格尔算得上他的恩师，换个更贴切的说法，是驯服这匹烈马的“驯兽师”。

雷哈格尔在后来留下了一句广为流传的评价：“如果哪个教练想证明他是成功的，就请先去当一个星期巴斯勒的教练，并在此期间学会将他驯服。”

事实上，卡斯帕当初跟赫内斯提起“早在国家队时期，就察觉到巴斯勒态度散漫”，这话都算是给巴斯勒留足情面了。

早在1996年欧洲杯预选赛阶段，巴斯勒就已经淡出国家队主力序列。欧洲杯正赛备战最紧张的阶段，他竟以要和女友录制唱片为由，向主帅福格茨请假离队，这件事在德国足坛掀起巨大舆论风波。后续国家队受前总统魏茨泽克接见，巴斯勒更是当众出言讥讽福格茨，一时满城哗然。

好在经历过马特乌斯种种风波打磨的福格茨拥有一颗大心脏，最终依旧把他留在大名单，让他坐在替补席见证了那届欧洲杯夺冠，巴斯勒也因此捞到一枚冠军奖牌。

来到凯泽之后，球队成熟完整的战术体系摆在那里，巴斯勒多数时候只能担任替补。本性难移的他很快又故态复萌，只有被雷哈格尔当面敲打几句才短暂收敛，没过几日便旧习复发。

奥托原本打算让憋闷许久的他先释放下性子，等到下赛季再着手彻底整顿约束。

和他同队的巴拉克，打心底里看不上巴斯勒这般行事。

巴拉克暗自想着，难怪就连性格如此仁厚的卡斯帕最后也放弃了巴斯勒。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下个赛季重返拜仁。

奥托得知巴拉克的想法，忍不住带着几分无奈的牢骚嘟囔：“哼，我是在给那臭小子的拜仁培养人才。”

听着这句抱怨，巴拉克心里反而确定了，奥托和卡斯帕二人私交确实不错。

当然，在这个夏窗到来之前，所有人目光聚焦的头等大事，是世界杯。

马特乌斯这次顺利入选国家队，没有再生其他波折。

而巴斯勒，则直接被排除在大名单之外。

全德国乃至整个欧洲足坛都在盯着这支德国队。

有人期待奇迹降临，也有人等着看他们折戟之后的笑话。

就连不少德国本土球迷，心底也不敢奢望球队再度捧起冠军。

甚至都有人觉得，这支去除卡斯帕外老龄化严重的队伍只要小组赛能够顺利出线，似乎就已经算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但卡斯帕的想法截然不同。

他要亲手，创造奇迹。

他向主教练推荐了巴拉克。

……

小组赛第二场，德国3-2逆转南斯拉夫。球队一度零比二落后，下半场拼尽全力才艰难完成反超，这场硬仗也赤裸裸暴露了多数主力体能下滑的隐患。

舆论自此更不看好德国战车，媒体铺天盖地都是“年轻的凯撒独木难支”的论调。

即便下一轮德国2-0拿下伊朗，以小组第一出线，大众心中的悲观情绪依旧没有消散。

“那我们就让他们大跌眼眶吧。”卡斯帕对着一众老前辈认真道。

不用他说，曾登顶过世界的他们谁也不肯服老。

到1/8决赛，德国迎战墨西哥。墨西哥率先破门取得领先，下半场卡斯帕送出助攻，帮助克林斯曼扳平比分；第八十六分钟，他再度送出妙传，比埃尔霍夫完成反超。伤停补时阶段，卡斯帕亲自操刀任意球，皮球直挂死角锁定胜局。

老将们心底都憋着一股气。

卡斯帕说一切交给他，他会带来胜利，他们已经信他那么多次了，再信一次也无妨。

……

1/4决赛，对手是克罗地亚。

上半场沃恩斯鲁莽犯规吃到红牌，德国被迫十人作战。

苏克带领的克罗地亚抓住人数优势，持续冲击德国防线。

随着克罗地亚打进全场第一球，客队看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卡斯帕主动向教练示意，自发向后回撤。

马特乌斯被迫前移填补中卫空缺，卡斯帕则顶到自由人的位置，成为整条防线最后的兜底屏障。

比赛最后三分钟，在老门将科普克阻止贾尔尼为克罗地亚扩大比分之后，卡斯帕先是一记精准铲球将球留在脚下，随即带球向前组织进攻。

单车晃动、转身过人、假传真射，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他抬手比出朝天鸣枪的庆祝手势。

无论敌我，所有人都怔愣地看着一次又一次刷新众人认知的凯撒。

进球后的卡斯帕站在草皮之上，面容冷峻，没有多余的狂喜，只有一股仿佛历经苦战淬炼而出的肃杀意气。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浸湿球衣领口，目光平静扫过对面沉默下去的克罗地亚看台。

场边蹲守的媒体记者这才猛然回过神，此起彼伏的快门声骤然炸开，无数相机镜头对准他，疯狂按下快门，想要定格这属于传奇的一瞬。

克罗地亚的球迷又气又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德国拥有这样一位凯撒，实在令人羡慕。

而卡斯帕的这粒进球、那张扬的庆祝姿势，硬生生将濒临溃散的德国队士气重新拉了回来。

下半场，在卡斯帕的提议下，巴拉克替补登场，迎来了属于他的国家队首秀。

卡斯帕只简单叮嘱他：“就像训练时我教你的那样，试着组织中场。我把球交给你，你再输送到最合适的人脚下。”

往日训练里卡斯帕一直带着巴拉克打磨这套配合，其余老将起初并不看好这个年轻人，只是卖卡斯帕面子，才陪着一同演练。

谁也不曾想到，今日真的派上了用场。

巴拉克的身体绷得很紧，心底满是紧张。

但他绝不能辜负凯撒的信任。

“我可以的。”他这么对自己说。

到这种时候，已经不需要多么精妙的默契、多么精彩的过人，他能做的只是信任老将门前捕捉机会的嗅觉。

卡斯帕坐镇自由人位置，兼顾后场出球，中场与前场的队友全都伺机前压。

巴拉克找到节奏、终于在合适的时机送出传球，克林斯曼抓住机会插上破门。

2-1！

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守住这个比分。

越位规则经历两次关键修改：1990年世界杯开始，球员与倒数第二名防守队员平行不再算作越位；1997年IFAB重写规则条文，进一步明确仅仅身处越位位置并不算犯规，只有参与进攻、从中获益，裁判才会鸣哨。

两次改动叠加，传统拖后自由人的生存空间被大幅挤压。旧时代清道夫可以从容指挥后卫线集体前压，轻松布设越位陷阱；新规之下，后卫线只要稍有不齐，前锋与后卫齐平便属于有效位置，就算前锋站在越位位置，只要不触碰皮球、不干扰比赛，边裁也不能轻易举旗。

可卡斯帕却在这一场比赛中，把新规则变成了武器。

他并不会死板地固定站在防线最后。三中卫向前压上的时候，凭借出色的视野与空间判断能力，他会控制自己的脚步，比中卫稍稍滞后半个身位，又不会拖得太远。从主裁判、边裁的视线角度看，他的身体轮廓和后卫线几乎重叠，一眼扫过去，很容易把他算进后卫线。但只要对手直塞、前锋启动的那一刹那，他利用自身的速度小步后撤，把自己变成真正的最后一名防守人。

对手前锋盯着身前三名中卫判断位置，以为自己处在合理位置，放心启动前插。当前科技远没有未来那么发达，所有人判断越位，依靠的是肉眼对整条后卫线的观察——前锋和裁判的视线扫过并排的科勒、海因里希等人，以为防线就在这一条横线上，极少能留意后卫线身后卡斯帕那半个身位的浮动。

这就是卡斯帕制造的视觉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