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响，胜负尘埃落定。

球场上的球员仿佛被瞬间抽干了全部力气，不少人径直仰面倒在草皮之上；尚能勉强站立的，也大多弓着脊背，双手撑住大腿，胸腔起伏，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莱昂亦是其中一员，他弯腰屈膝，手掌抵在膝盖上，垂着眼，望着脚边散落的草屑。

不远处，拉莫斯一屁股席地坐下，双腿直直伸开，脚踝缠绕的绷带早已被汗水浸透。普约尔跪在草坪上，双手撑地喘息片刻，才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场边的比分牌，仿佛要亲眼确认这结局并非幻觉。

终场一响，队医便第一时间冲入场内。他就近俯身询问躺倒在地的哈维与阿隆索的身体状况，又转头看向被托雷斯搀扶着坐起身的卡西，快速排查众人的伤情，视线扫过整片球场，最终落在莱昂身上。

少年依旧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迟迟没有直起身，右肩姿态僵硬别扭，右脚落地时，身体重心明显偏向左侧。

队医快步上前，在他面前蹲下：“先坐下来。”

莱昂顺着力道坐到草皮上，伸直双腿，向上撩起球裤，露出脚踝与小腿。左脚外踝已经肿起，泛开一片青紫，擦伤的边缘还渗着细碎血珠。

队医用手电照过伤处，指尖轻轻按压外侧骨骼边缘，莱昂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出声痛呼。

原本坐在一旁喘息的伊涅斯塔瞥见队医蹲在莱昂身前，撑着地面挪了过来，低头望向他肿胀的脚踝：“情况怎么样？”

队医没回答，一边做检查一边简洁地确认着伤处。

拉莫斯也从旁边撑着膝盖站起来，走过来看了一眼莱昂脚踝上的绷带：“刚才那一下对方用力不小，伤得严重吗？”

“不算严重。”队医回答，“他体质相当不错，韧带和骨骼都没问题，但接下来几天还是需要休养。”

莱昂点了点头，队医又注意到他穿训练服时肩部姿势有些别扭，微微侧头：“肩膀也伤到了？”

他伸手按了按莱昂右肩锁关节的位置，莱昂的肩胛骨绷紧了一瞬，但没有躲开。

“肩锁关节扭伤，”队医判断，“大概率伴随软组织挫伤，不过程度应该不重只是幅度大的摆臂和对抗发力会疼，这几天尽量避免就行，等会儿和腿伤一起冰敷。”他说完就扭头喊理疗师把冰袋拿过来。

“明白了，谢谢您。”莱昂道谢。

周围的队友陆续围拢过来，在他身侧形成一道松散的半圈。

伊涅斯塔坐到他身旁，普约尔也走上前站在外围打量一眼，确认并无大碍，便转身去查看其他队友。

队医完成初步处置起身离开之后，拉莫斯才凑近过来：“看你又是进球又是策应，该不会是硬撑着打完比赛的吧？”

“没有，队医说了只是小伤。”莱昂说着小幅度活动了一下肩关节，神色尚且平稳。

“你的身体素质真好啊。”拉莫斯由衷感慨。

作为皇马俱乐部队友，他比旁人更加清楚，这个少年整个赛季屡次遭受对手凶狠侵犯，却从未遭遇重大伤病，实在是让人羡慕的体质。

…

领奖台搭建好后，西班牙队的所有人站成了一排，准备登上主席台。

这时肾上腺素的效力渐渐褪去，那伤口带来的钝痛清晰地涌了上来，莱昂上前时步履放缓，落在队伍末尾。身旁伸来一条手臂，他顺势搭上去借力，掌心触到拉莫斯的肩膀。

两人跟随着队伍缓缓向前。

前面的队友依次走上主席台，莱昂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微微低头，让金牌挂落在颈间。冰凉的奖牌隔着球衣贴在胸口，重量算不上沉，心底却翻涌着滚烫的热浪。

卡西作为第一队长，从布拉特手中接过了大力神杯，转身举过头顶。金色的纸片从球场两侧的管道中喷出，在聚光灯的照射下如同一场金色的雨。

莱昂站在队友中间，看着卡西举杯的背影，四周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他先是伸手摸了摸胸前的金牌，然后露出笑意，目光清澈，毫无阴霾。

他的队友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围成一个逐渐缩小的圆圈。比利亚从旁边一把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进人群的中心，用力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拉莫斯则从后面环住他的肩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莱昂被压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支撑脚正好是那只受伤的脚，但疼痛根本无法与此刻的喜悦相提并论，他只想痛痛快快地享受这次胜利、几乎是一个球员荣誉巅峰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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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仪式的流程走完之后，球员们并没有立刻散去。看台上的球迷还在欢呼，歌声没有停歇，像是整座球场都还没有准备好从这场欢庆中抽身。

莱昂被队友们簇拥着往场边走，右手再一次搭在拉莫斯的肩膀上借力，脚踝上的绷带在灯光下露出一截白边。

球场上的全部典礼到此结束，大力神杯已经被卡西利亚斯高高举起，所有人脖子上都挂上了沉甸甸的冠军金牌。世界杯金球、银球、铜球的计票工作才刚刚在终场哨响之后截止，结果不会在今夜的球场公布。

“等回到媒体中心的新闻发布会，才会揭晓个人奖项。”卡西利亚斯在他身边说了一句，朝场外媒体大楼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

莱昂点了点头，他方才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夺冠的沸腾之中，压根没有去想个人奖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