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乔压低声音：“他去找食堂负责人理论了，后来负责人又去找了青训主管。具体过程我没问，但结果反正你看见了。”

马科斯沉默了一会儿，端起一杯新榨的橙汁：“行，不愧是他，真是什么都敢干。”

莱昂对此没有解释。他端着盘子坐到常坐的靠窗位置，把餐盘里的烤鱼和蔬菜摆好，拿起叉子开始吃。纳乔和马科斯在他对面坐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视线在他们各自盘子里的布丁上停留了一下，又收回去，继续吃饭。

“你要不要吃我的布丁？”纳乔试探着问。

“不要。”莱昂回答得很干脆，“我今天不想吃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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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幸的是，12岁的纳乔在一次体检中被查出患有糖尿病，无法享受更升级的食堂了。

青训营每年都有一次例行体检，身高、体重、视力、心肺功能，大部分孩子做完就走了。

纳乔被多留了一会儿。他回到更衣室的时候，马科斯正坐在长凳上拆护腿板，看见他进来，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这么久？”

纳乔没看他，弯腰把自己的背包从柜子里拽出来：“没什么，抽了个血，多等了一会儿。”

马科斯犹豫了一下，没再问。纳乔坐在离他两个位置的长凳上开始换鞋，手指捏着鞋带的动作显得格外生疏。

第二天的午饭时间，纳乔没有来食堂。

莱昂端着盘子坐到窗边的时候，马科斯已经在那儿了。他看见莱昂的目光扫过空着的那个位置，还没开口，马科斯就先说了：“纳乔让我跟你说，他今天去一趟医院，下午的训练可能赶不上。”

莱昂把盘子放下：“他怎么了？”

“不知道，他没说。”

莱昂点了点头，拿起叉子，但没有立刻开始吃。

但再一次来到食堂时，他就被马科斯告知了原因。

“……糖尿病。”马科斯声音压得很低，“医生说需要长期管控饮食，训练量也要调整，最好暂时放弃足球。”说到最后一句，他眼眶微微泛红。

莱昂低头凝视盘中的烤鱼，愣神片刻，随即放下叉子站起身：“他现在在哪？”

“B队更衣室，他的家人正在和教练沟通。”

莱昂转身快步往外走。

“莱昂！你先把饭吃完啊！”马科斯在身后出声呼喊。

莱昂却没有回头。

他一把推开B队更衣室的门，纳乔正坐在长凳上，手里攥着一叠检查单据，垂着头。

开门的动静惊动了纳乔，他抬起头。

莱昂站在门口，一路奔跑过来，呼吸略有些急促，脸颊带着薄热。

纳乔一怔，下意识把手里的纸张往身后藏。

莱昂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他走进屋内，在纳乔身侧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臂左右的距离。没有急于开口，更衣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是纳乔率先打破寂静：“谁告诉你的？”

“马科斯。”

“……他嘴也太快了。”

莱昂侧过头看向他：“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

纳乔没有作答，指尖反复摩挲纸页边缘，许久才沙哑开口：“医生要求严格控制饮食，建议我暂时别踢球…我父母还在和教练协商。”

“那你打算怎么做？放弃吗？”

纳乔嘴唇动了动，声音黯淡：“我不知道。”

更衣室只剩下通风系统微弱的嗡鸣。莱昂望着纳乔低垂的侧脸，语气清晰而郑重：“纳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你是我的朋友。”

纳乔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住了。

“不要放弃足球。”莱昂说，语气格外郑重，“如果是自己不想踢了、或者没有天赋，那是另一回事。但你的情况不是那种。”他顿了顿，“你踢得不错，不该因为这种事情停下来。”

纳乔低着头没说话。莱昂继续道：“你知道我家境不错，姑且还算有些钱，如果需要帮助一定要跟我说。”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是客套。我是认真的。”

纳乔缓缓抬起头，定定注视莱昂数秒，眼底的茫然慢慢化开，浮起一丝浅浅笑意。他伸出右手，轻轻按了按莱昂的头顶，动作轻柔，带着几分试探，做好了被躲开的准备。

莱昂微微睁大眼睛，破天荒没有推开他。

“我不会放弃的。”纳乔的嗓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笃定，“放心，我很快就会追上你。”

“那就好。”莱昂偏过头，假装整理衣领，避开对方的视线，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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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乔果真没有就此屈服。

他注射着胰岛素，每天坚持训练，整个疗程开始是十分艰难的，队友和教练遗憾又怀疑的目光时不时扫向他。但最后他依旧稳稳地跟上梯队，那些目光也逐渐变成了钦佩。

与此同时，莱昂自己也做出了一处小改变。

夏休结束，他更换了球衣号码。

祖父弗洛伦蒂诺送他的第一件球衣是10号，从此就一直挂在他房间的衣柜里。

10号是核心的象征，是球队的第一选择，而莱昂却在赛季初找到了教练，说自己想要8号。

教练微微挑眉：“理由呢？”

“我的生日是八号。”

“好吧，莱昂。”

教练直觉事情绝非如此简单，却没有深究，对待天赋出众的孩子，他们总会多几分包容。

况且日常训练大多穿无号码背心，正式球衣本就不常使用。

于是，莱昂换上了8号球衣。

这是他的生日、他自己选择的号码，而不是他人决定的。

即使是祖父也不行。

时间进入十一月，参加马斯帕洛马斯国际锦标赛中U13比赛的名单确定了。Infantil B队是主力，但教练组决定把莱昂也放进去——Infantil A要参加的比赛教练（包括祖父）始终担心孩子太小会受伤，正好U13带队的就是莱昂的前教练，对方十分想念莱昂带来的安心感，多次申请让莱昂来他这里。

“你过去踢几场，稳住阵型就够，打完回来继续跟A队训练。”莱昂纳多的现任教练交代道。

莱昂并没有意见，比起替补他当然更喜欢做核心主力。

走进B队更衣室时，他迎面撞上切里舍夫。这名俄罗斯前锋比他大两岁，身高和莱昂不相上下，正拿着水壶喝水。

看见莱昂，切里舍夫放下水杯：“你就是那个跳级的？”

“嗯。”

“我叫丹尼斯·切里舍夫，是队内前锋。”他伸出手，“之前A队合练的时候见过你。”

莱昂伸手与他交握：“莱昂纳多·佩雷斯，你好。”

“你好……教练安排我们中场配合，跑位你自行判断，我会顺着你的传球节奏来跑。”切里舍夫不绕弯子。

莱昂瞥了他一眼：“只要你跟得上就行。”

切里舍夫摸了摸下巴，没有着急反驳。

U13的比赛从十一月中旬开始，一直到12月中旬。莱昂在场上跑动的节奏明显比其他人快，传球的选择几乎都正确。他并不需要刻意去寻找机会，只要球到了他脚下，他自然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送——这像是某种本能。

切里舍夫在前场跑位灵活，接了他几脚直塞，平均每场进一个球，决赛后跑到他旁边扑过来：“你传的球真厉害！”

“我知道。”莱昂皱着眉躲开了没边界感的前锋。

说好的俄罗斯人冷淡沉稳不爱笑呢？他怎么没看出来？

旁边还在当边锋的、同样场均一个球的马科斯默默上前帮他把切里舍夫拉开。

以为这就够了吗？

剩下的进球可是莱昂自己的。

饼师傅和其他人不熟，又对他们的水平不太满意，于是饼师傅选择自己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