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走的路上,裴梧一直在留意墙壁上那些细小的刻痕。
去的时候他没有仔细看,只是扫了一眼就过去了。现在他放慢了脚步,边走边用手电筒的光贴着墙面扫过去,让光线从侧面打在砖面上。侧光能把极浅的划痕照出明显的阴影,那些刻痕在侧光下比正对着看清晰得多。
刻痕分布在接近地面的位置,离地大约一掌高,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连着好几块砖都有,有时候隔了很长一段距离才又出现一道。每一道刻痕的长度不同,有的只有指甲盖那么短,有的有一指多长,但粗细接近,像是用同一类工具划出来的。划痕的深度很浅,像是划的人没有用力,或者在划的时候手不稳。
裴梧蹲下来,把手电筒放低,让光束贴着地面扫过去。侧光下那些刻痕的阴影被拉得很长,沿着砖缝排成一列。他发现刻痕不是完全孤立的,每一道的位置都和砖缝的走向有关。有些刻在砖面上,有些恰好落在砖缝里,像是刻意选在缝隙位置。他把手掌贴在地面上,从最近的一道刻痕开始往前摸。指腹能感觉到极细微的凹凸,但那些凹凸的方向和刻痕本身的走向不一致——刻痕是斜的,凹凸是横的。他把手指横向移到旁边的砖块上,那里的表面是平的,没有凹凸。再往前一块砖,同样的位置又出现了横向的凹凸。这排凹凸的间距几乎相等。
裴梧站起来,把手电筒递给阿九,让他照着前方那段墙面,自己则侧过身贴着墙壁慢慢往前走,右手手指始终贴着砖面。凹凸出现的位置基本固定在一个高度上,间隔与步幅接近。每走过一段距离,那个位置就会重复出现,直到在一处转弯之后消失,又在转弯之后重新开始。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走过的路。那些凹凸痕迹的分布规律逐渐清晰起来——如果把它们连成线,那条线会是一条沿着走廊一侧墙壁延伸的、断续的横线。这条横线正好在所有刻痕的下方,把它们串在一起。
“这条线不是标记。”裴梧说,“是某种参考基准。那些刻痕是在这条基准线上做出来的标记。”
阿九走上前,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沿着这条线测量什么?”
“可能是在测走廊的长度,或者在标出某个固定间隔的位置。”裴梧蹲下来,沿着那排刻痕继续往前看。刻痕的间距不均匀,有的相隔很远,有的几乎连在一起。但在连续几道密集的刻痕之后,他注意到一处不同——那块砖的表面有一道更深的划痕,横跨了整个砖面,像是一个被特别标注的节点。这道划痕的末端指向地面,与地面的石板缝对齐。
他蹲在那块砖前看了一会儿。砖面除了那道深划痕之外没有其他标记,但深划痕的右侧,砖缝里塞着一小团灰白色的东西,几乎和周围的砂浆颜色一致,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他用铁条把那团东西挑出来,是一小卷纸,卷得很紧,被塞在砖缝深处,外面裹了一层灰浆做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