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从院墙砖缝里取出的石质圆片被裴梧带回房间后,他没有急着把它和铁环放在一起。他先把它放在桌面上,调整了好几次角度,让它表面的那道浅槽对着窗户的方向,在自然光下观察了很久。缺口处确实有一道新的划痕,不是和铁环摩擦形成的,更像是在它被放进砖缝之前就有的,边缘的磨损很薄。他用指腹蹭了一下那道划痕,指尖感觉到一道极浅的凹陷,像是被什么比石头更硬的东西刻上去的。
那道划痕的方向,和他之前在那幅刻图上看到的山丘顶端短横线的方向一致。他把铁环从抽屉里取出来,把那枚石质圆片放在铁环旁边。圆片边缘的弧度与铁环内侧那道细线的弯折度在视觉上几乎重合。他试着把圆片靠近铁环的缺口处,边缘贴合得很紧。他没有继续推进去,又把它们分开放回桌面上。
青鸟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那枚石质圆片旁边,歪着头看了看,用喙轻轻啄了一下圆片的边缘,然后跳开,蹲在桌角的阴影里。裴梧没有再去动那枚石质圆片,把它收进背包里,拉好拉链。
他出了门,沿着前一天走过的路线,穿过通道和砖墙上的孔洞,经过那面镜子所在的空间,一路往下走到铁门处。他没有停顿,推开门,经过沙土覆盖的开阔空间,沿着台阶走到底部,推开那扇木门。屋子里的布局和他离开时一样,矮桌还在,椅子还在,对面的镜子还是干净的。他走到镜子前,镜面映出他的轮廓,和他身后那个房间的门框。他站了一会儿,镜面没有变化。他没有等太久,转身走出屋子,沿着台阶往回走了一小段,在台阶拐角处停下来,用手电筒的光照了一下台阶侧面的墙壁——之前没有注意到,这面墙上有一处颜色与周围略深的区域,边缘不是不规则的,接近长方形,像是被一块砖封住后又抹平过。
他从背包里取出铁条,沿着那块颜色较深区域的边缘撬了一下。表面的抹灰层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砖石的边缘。他沿着裂缝继续撬,抹灰层成片地剥落,露出一个砖砌的方口。方口不大,内部的深度和宽度刚好能让一个人侧身通过。他把手电筒伸进去照了一下,方口后面是一条横向的通道,比主通道低一些,地面是夯实的灰土。他侧身钻了进去,通道不高,需要略微弯腰才能通过。通道的尽头有一扇铁质的小门。他推了一下,门没有锁,应手而开。
门后是一个正方形的房间,面积不大,地面是石板的,墙壁是粗凿的石头。房间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块石板,颜色比其他石板深,边缘有一道细线,沿着四边走了一圈,在靠近他的这一侧微微加深,形成一个窄窄的槽口。他走过去蹲下来,沿着那道槽口摸了一圈。槽口的宽度和铁环的厚度一致,深度大约一指。他把铁环放进去,贴合紧密。他没有急着转动,先沿着槽口两端的方向看了一遍,确认这道槽口的延伸方向和房间的几何关系。
他握住铁环,沿着逆时针方向转动。铁环在槽口里转了大半圈后,碰到了一丝轻微的阻力,随即松开了。石板下方传来一声沉重的、像是金属构件被触动的声音。他试着抬了一下石板,石板松动了一些,沿着边缘缓缓向上抬升。石板底下,是几级向下的石阶。台阶比预想的窄,宽度只容一人通行。他沿着台阶往下走了几级,又拐了一个弯,在拐过这道弯之后,前方出现了一道半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