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石质圆片在桌上放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裴梧发现它表面多了一层极薄的湿气,像是从内部渗出来的,但用手指擦过之后没有再出现。他没有多想,把它收进包里,和铁环放在一起。
上午他没有出门。坐在窗边把从白鹭镇带回来的所有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按时间顺序排好,在纸上写了一个简略的时间线。铁环拼合是在离开白鹭镇之后,石质圆片是在西北方向那座残墙里找到的,方向指向的却不是更远的荒野,而是白鹭镇的外围。他重新打开那张手绘地图,沿着镇子的边缘线仔细看了一遍,注意到镇子西北角的外围有一片没有被标注的区域,用铅笔淡淡地画了一个小圈,圈的形状和他手里的铁环轮廓几乎一致。他以前没有注意到这个圈,因为它画得太淡了,和周围的地形线混在一起。
下午他再次出发,走的是之前没有走过的路线,绕过了白鹭镇的主入口,沿着镇子外围的边缘向西北方向走。这一段路比镇内的巷道更难走,两侧是密实的灌木和野草,地面不平,有些地方需要绕行。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他在一处土坡前停下来,看到土坡上端有一排不完整的石阶,被野草覆盖了大半,但轮廓还清晰。他沿着石阶往上走,在坡顶看到了一扇门。
和白鹭镇里那些门都不一样。这扇门是铁制的,表面有一层暗色的氧化层,没有锈迹,门板边缘有一道窄窄的凹槽,和铁环的厚度完全吻合。门框两侧各有一根石柱,柱身上没有任何刻字或符号,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铁门没有锁,也没有把手,只有那道凹槽沿着门板的边缘走了一圈。
裴梧在门前站定,从包里取出铁环。他把它沿着那道凹槽放进去,铁环的边缘与凹槽贴合得刚刚好,几乎没有缝隙。在铁环完全入槽的瞬间,铁门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嗒声,像是锁簧被推开的声音。他握住铁环,向右侧转动——铁环随着他的动作转了半圈,然后停住。铁门没有完全打开,只是向内移动了一条缝,缝隙不大,只够看到门后一小片地面。他侧身推了一下门板,门又向内开了一些,足以让他看到门后的景象。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和之前在白鹭镇里见过的那条阶梯很像,但更窄,更暗。阶梯两侧的墙壁是粗凿的石头,没有抹灰,能看出是直接在山体里开凿出来的。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更暗的光线,然后踩上第一级台阶,走了下去。
台阶比预想的长,走了大约几十级之后到了一个平台。平台不大,像一个中转区域,一侧的墙面上有一道半人高的拱形开口,通向另一个更暗的空间。他侧身走进那道开口,里面是一个圆形的石室,直径大约四五步,顶部是拱形的,没有窗户,没有灯。石室的地面上有一圈浅槽,浅槽的宽度和铜钱一致,间隔均匀地分布着几个凹坑。他在凹坑旁蹲下来,用手探了探那些凹坑的位置和深度,每一个都和他手里的铜钱尺寸相吻合。
他站起来,沿着石室的边缘走了一圈,在石室的墙壁上找到了一些刻字——同样是那种被磨损过的旧字体。他凑近了看,断断续续地辨认出一些片段:
“……此处分三路,主路向南通镇内,侧路向西通河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