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亭等了一会儿。

等Frank加重力道，等那个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节奏回来。

但Frank没有，他依然不紧不慢地、一点一点地吻着，像是在读一本舍不得读完的书，每一页都要细细品味，不肯翻过去。

方亭终于忍不住了，他睁开眼睛，看着上方Frank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和的脸，不满地说了一句：“你可以稍微再用力一点。”

Frank停了下来，低头看着他。他的嘴角弯起一个笑容，那是一种带着一丝宠溺的笑。他低下头，在方亭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你之前老是嫌我太用力了。这下轻了又不行，你怎么这么可爱？”

方亭被他那句话噎了一下，耳尖又开始发热，“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Frank故意追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方亭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Frank没有继续逗他。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方亭的颈窝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方亭感觉到Frank的呼吸在自己的颈侧缓缓起伏，感觉到他的手仍然轻轻地搭在自己的腰侧没有移动。

他能感觉到Frank的克制，那种明明想要更多、但选择了慢下来的克制。

方亭伸出手，手指穿过Frank的头发，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他没有说话，但他心里默默地想：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你可以更狂野一点，因为我不会走的。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Frank没有睡着。

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在床头小夜灯下安静地看着方亭的睡颜。

方亭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那是睡熟了之后彻底放松了所有的防备才有的姿态。他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小了好几岁，没有了那种故作镇定的成熟和倔强，只是一个累坏了的大男孩，蜷缩在被子底下，睡得毫无戒心。

Frank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开方亭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

方亭在睡梦中微微皱了皱鼻子，但没有醒来。

Frank看着那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想起方亭刚到巴黎的那一天，自己就多看了他两秒。

就是那两秒，改变了一切。

Frank轻轻收回手，然后小心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把方亭更紧地搂进自己怀里。

方亭在睡梦中感觉到热源的靠近，下意识地把脸往Frank的胸口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又不动了。

Frank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方亭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他见过那么多漂亮的面孔，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方亭这样，让他想要一直看着，一直守着，一直抱着不放手。

还好，方亭来巴黎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他。

还好，他没有错过那两秒。

还好，方亭是属于他的。

否则——

Frank想到这里，收紧了手臂。否则他恐怕会妒忌到发狂，妒忌那个第一个发现方亭的人，妒忌那个站在他身边的人，妒忌那个能被他称为恋人的人。

他低下头，在方亭的头顶上落下一个吻。

“还好你是我的。”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他闭上眼睛，在方亭呼吸声中，慢慢地也沉入了睡眠。

·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Frank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不太对劲。

托马坐在会议桌的一端，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的表情是Frank认识他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的无奈。

Frank在会议桌对面坐下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开玩笑或抱怨路上的交通。他看了一眼托马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说吧，什么结果？”

托马沉默了片刻，才回答：“宝格丽那边今天早上给了明确的答复。全球形象代言人，不是你。”

Frank歪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点上，没有焦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为了这个代言，我推掉了今年秋冬两季的商业拍摄，推掉了一个珠宝品牌的合作邀约，就是为了保证档期干净，为了匹配宝格丽的品牌格调。托马，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准备了多久。”

“我知道。”

“你不知道。”Frank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但他很快又压了下去，“我入行这么多年，一直主攻奢侈品市场，从成衣到配饰到香水，一步一步往上走。宝格丽是全球奢侈品的顶端，我想拿下这个商务太久了。我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品牌关系也在建立中，怎么说换人就换人？”

托马静静等Frank发泄完毕。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抬起头来看着Frank。他的目光里中有犹豫，像是在决定要不要说出某件他本不想说的事。

“那可能要问你自己了。”托马还是说了出来。

Frank皱了一下眉头：“什么意思？”

托马放下咖啡杯，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谈论一件不适合被第三者听到的事情：“我这几天通过一些内部渠道，打听了一下宝格丽那边为什么突然改变态度。你猜我打听到了什么？”

Frank看着他。

“据说他们看了一段视频。看完之后，就决定放弃你。”

Frank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