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装周前两天，方亭来到Dior的试装间。

衣架一排一排地排列着，上面挂满了按照模特编号分类的样衣。化妆台沿着墙壁一字排开，镜子上方镶着一圈明亮的灯泡，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毫无遮掩。地上散落着几双被换下来的鞋，角落里堆着几个打开的行李箱，助理们抱着对讲机穿梭其间，所有人的步伐都比正常速度快了半拍。

方亭找到自己的编号，在角落里的一张化妆台前坐下来。

他旁边坐着几个他不认识的模特，每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空气中弥漫着发胶和香水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隐隐的紧张感。

他刚坐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助理的脚步方向变了，化妆师放下手里的刷子朝门口看去，连那个一直板着脸的服装设计总监皮特都抬了一下眉毛。

方亭顺着大家的视线转过头去，然后他看到了Frank。

Frank从后台的另一端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手里拿着一杯外带咖啡，步伐随意而从容。他没有刻意张扬，但他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整个空间的磁场都发生了变化。

几个助理立刻迎上去，就连皮特也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朝他走过去打招呼。Frank一边走一边侧过头和皮特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穿过人群，走向后台深处那间单独的化妆间。

门上贴着一张白纸，手写着他的名字，这是顶级模特才有资格拥有的独立化妆间。

方亭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面镶着灯泡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他身后拥挤的公共化妆台和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没有觉得不公平，他知道Frank的位置是靠多年的努力和专业积累换来的。他默默地打开自己随身带的化妆包，开始为T台妆前做准备。

彩排在下午两点正式开始。

方亭分到了两套服装。第一套是一件深灰色的双排扣大衣，剪裁极其利落。第二套是一套黑色的西装，搭配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体风格低调而优雅。

他换上第一套衣服的时候，服装助理过来帮他调整了一下肩线，然后点了点头，在手里的表格上打了个钩。

“可以了，候场。”

方亭站到候场区的时候，看到了Frank。

Frank站在队列的最前端，穿着一件深墨绿色的丝绒西装，那是全场唯一一件丝绒面料。

音乐响起的时候，Frank第一个走了出去。

方亭站在候场区的阴影里，看着Frank的背影消失在T台入口的光线中。他看不到T台上的景象，但他能听到音乐节奏和脚步声的配合。

Frank一个人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千军万马。

方亭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大衣。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T台入口，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个信号。

他的彩排还算顺利。

第一套大衣的走位没有问题，他在T台尽头定点停留的时间控制得刚好，转身的节奏也没有乱。

第二套西装换装的时间稍微紧张了一点，他只有不到三分钟的换装时间，从脱掉大衣到换上西装再到整理领口，他几乎是卡着最后一秒完成的。

但总体来说，没有出现大的纰漏。他从T台上走下来的时候，服装助理在表格上又打了一个钩，跟他比了OK的手势：“可以了。”

方亭松了一口气，走回后台，正准备卸妆换衣服，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比刚才更大的骚动。

他转过头，看到Frank正从他那间独立的化妆间里走出来，穿过公共后台区域，朝服装组的方向走去。他手里拿着那件深墨绿色的丝绒西装，像是要去找服装师调整什么细节。

但他出现在公共后台的那一刻，整个空间的气氛立刻变了。

那个一直埋头整理衣架的助理抬起头来，手里的衣架差点掉在地上。

Frank显然对此习以为常，他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走到服装组的工作台前，低头和服装师说了几句话，指了指自己西装袖口的位置。

服装师点了点头，接过衣服，转身去工作了。

方亭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这个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他自己好像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

他正准备继续做自己的事，忽然看到Frank在和服装师说完话之后，没有立刻返回他的独立化妆间，而是在后台扫了一圈，然后把视线落在了方亭所在的角落里。

他们两人目光隔着半个后台的距离，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然后Frank做出了一个让方亭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举动，他转过身，径直朝方亭的方向走了过来。

公共后台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穿过那些衣架和化妆台，绕过几个正在整理鞋盒的助理，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方亭面前，低头看着他。

“彩排怎么样？”

方亭感觉到周围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

“还行。两套都走完了，没有大问题。”

Frank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帮方亭整理了一下他领口处翻出来的衣领标签，那个标签在方亭换装的时候被他匆忙地塞进去了，但没有完全塞好，露出了一小截白色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