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亭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打字回过去：

【方亭】：还好吧，比不上你家大教授送你的那些诗集和红酒。

【林路】：那是，一个人的成熟又不是用金钱来决定的 [笑脸]

【方亭】：……

【方亭】：你赢了。

【林路】：哈哈哈哈哈哈快去睡吧，明天casting加油！

方亭笑着放下手机，走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他穿着浴袍站在镜子前，仔细地给自己的脸涂了一层保湿面膜。然后他换上一套运动服，在客厅的地板上做了一组拉伸和几组核心训练，确保身体处于最佳状态。

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正准备闭上眼睛，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Frank打来了电话。

方亭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Frank的声音，比平时更是低了八度，带着一种即将入睡的慵懒：“我知道你明天要早起，不应该打扰你……但我就是想再听一句你的声音，然后就去睡觉了。”

方亭握着手机，在黑暗中忍不住笑了一下。

“听到了吗？”

“听到了，”Frank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晚安。”

“晚安，Frank。”

第二天早上七点，方亭准时醒来。

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状态。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血色，下颌线条因为那两公斤的消瘦而显得更加锋利。

他对着镜子转了转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边换鞋，弯腰的时候，外套领口滑开一截，露出里面那件黑色高领针织衫的领口内侧。那枚黑猫胸针被他别在了那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走路的时候偶尔会露出一线暗红色的光。

方亭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胸针，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黑猫蜷缩的身子。Frank说这是祖母留给他的，能带来好运。他希望今天真的能带来好运。

他推开门，走进了巴黎冬日的晨光里。

casting的地点位于八区一条安静的街道上，离香榭丽舍大街不远。方亭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在前台登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被引进了一间等候室。

等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方亭扫了一眼，心里微微一沉。

这些人里有几个他认得，至少有两张面孔出现在上一季的巴黎时装周官方日程上。剩下的几张虽然叫不出名字，但从他们的坐姿和气场来看，都不是新手。

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模特卡放在膝盖上，开始安静地等待。

每隔几分钟，助理就会探出头来喊一个名字。有的人进去三分钟就出来了，表情平静看不出结果；有的人进去了将近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兴奋。

方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表，他已经等了四十五分钟。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来：“第一次来？”

方亭转过头。

旁边座位上坐着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男生，黑头发，黄皮肤，一张轮廓分明的东方面孔。他的语气不算冷淡，但也谈不上热情，更像是一种出于无聊的搭话。

方亭点了点头，“嗯，第一次。”

“猜到了。”那个男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你看起来很紧张。”

方亭没有否认，“有点。”

“正常。我刚开始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连模特卡都拿不稳。”

方亭看了他一眼，“你来了多久了？”

“三年。我叫高维。”

“方亭。”

高维点了点头：“你知道今天这个casting有多少人来吗？”

方亭摇了摇头。

“官方名单上是一百二十个，实际到场的大概会超过一百五十。最后选中的，大概是六到八个。”

一百五十人选六到八个，这个比例他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高维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压迫感。

高维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方亭一遍：“你条件不错。但在这个房间里，条件不错的人至少有三十个。”

方亭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那他们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高维说了一句让方亭没有想到的话：“不知道。我来了三年，还没完全搞清楚。”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里没有自嘲，也没有怨气，那是一种被时间打磨出来的疲惫，一种在无数次希望和失望之间来回摇摆之后沉淀下来的淡然。

方亭不禁好奇：“那你为什么还来？”

高维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似乎有点迷茫：“因为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