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跟兰迪的晚餐,已经快九点了。
十一区的街道亮起了路灯,空气里飘着面包房和咖啡的香气。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然后掏出手机,给林路发了一条消息。
【方亭】:拍完了,感觉还不错。
他等了一会儿,林路没有回复。
可能在忙。
他裹紧外套,朝地铁站走去。晚风吹过来,带着巴黎深秋特有的凉意,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冷。
他想起兰迪说的那句“是你自己争取到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他正准备开门,余光瞥见信箱里露出一角白色的信封。
方亭有点好奇,他来巴黎才几天,还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里的地址,谁会给他寄信?
他抽出信封,翻到背面。
上面有一个手写的花体字母:F。
方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是一片蔚蓝的海岸线,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画面的中央,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站在海边的礁石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海风吹起他的衣摆和栗棕色的卷发,在逆光中勾勒出一道慵懒而舒展的轮廓。他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面朝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蔚蓝,仿佛在与整个世界保持着距离。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方亭也一眼就认出了他。
信封里还有一样东西。
一枚旧胸针,铜底,珐琅釉面,是一只蜷着身子的黑猫。猫的眼睛是两粒暗红色的石榴石嵌成的,在路灯下微微闪了一下,像一滴干涸的血。
照片的背面还写着两行字,字迹潦草却有力:
“想和你一起看这片海。
对了,祖母说黑猫能招好运,它让我遇见了你,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F”
方亭站在路灯下,握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小心地放回信封里,贴着胸口的位置,收进了外套的内袋。
他一边上楼,一边掏出手机,点开Frank的对话框,反复打了好几行字,最后他咬了咬牙,按下了发送键。
【方亭】:你的身材很性感。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但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Frank】:?????
【Frank】:你再说一遍?
【Frank】:截图了。
方亭的脸一下子烧到了耳根。
【方亭】:我什么都没说。
【Frank】:晚了,我已经保存了。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夸我。
【Frank】:所以是我的哪张照片让你受不了了,还是你正在床上想着我?
这几天Frank可没少发照片给方亭,各式各样的都有,连半裸的照片也没少发。
方亭盯着那条消息,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握着手机站在楼梯转角处,不知道该继续上楼还是该原地蹲下来冷静一下。
【Frank】:不说话?那就是两者都有了。
【Frank】:我也想你,小野猫。
【Frank】:特别是想到你在我怀里的样子。
方亭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手心里,强迫自己不要再看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最后一层楼梯,掏出钥匙开门。
没想到客厅的灯亮着。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盘腿坐在他那张二手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腿上摊着一本打开的杂志。听到开门的声音,那个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笑脸。
“Surprise!”
方亭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
“林路?!你怎么——”
“米兰那边的工作提前结束了,我想着反正也没事干,就直接飞回来了。”林路举起手里的红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顺便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毕竟某人来巴黎第一天就睡了个顶级男模,我这个做表妹的,怎么能不来当面八卦一下?”
方亭把背包扔在地上,鞋子都没来得及换,就走过去一屁股坐到沙发另一端,整个人往后一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路,”终于见到熟悉的人,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放松,“你总算回来了。我终于不是孤家寡人在巴黎奋斗了。”
林路笑着踢了踢他的脚,“怎么,被巴黎男人欺负了?”
方亭想起Frank那张照片,想起兰迪在烛光下握住他手的那一幕,想起那条还压在衣柜底层的内裤,腼腆地勾了勾嘴角。
“这几天真是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