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亭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巴黎的风吹昏了头。

不然他怎么会对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人，说出“试试看”这种话。

Frank得到那个肯定的答复之后，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他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靠在玄关的墙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灰绿色的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方亭，仿佛光是看着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方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看什么？”

“看你。”Frank眼神深邃。

“我有什么好看的，你快走吧。”

“走不动了。”

“啊？”

“我在等我的腿同意。”Frank一本正经地说，“它们不太想离开这里。”

方亭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来，但硬生生憋住了。他板着脸走过去，打开公寓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Frank叹了口气，终于站直了身体，慢吞吞地朝门口走来。经过方亭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我真想把你也打包带走。”

方亭迷惑不解，“打包带去哪儿？”

“南法。明天一早有一支广告拍摄，今晚必须飞过去。本来觉得很烦，但现在——”Frank低头看着方亭，嘴角带着一抹笑意，“现在觉得更烦了，因为要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方亭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

他垂下眼睛，避开那道过于灼热的目光，“你……你去工作，我也有我的工作。又不是见不到了。”

“你说得对。”Frank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当然还会见面的，我迷人又性感的情人。”

然后他低下头，在方亭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和之前在门口那个不一样。那个是侵略性的宣示主权的吻，而这个吻又温柔得不像话。

Frank的嘴唇轻轻地贴上来，辗转厮磨，不急不缓，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手掌覆上方亭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耳后的皮肤，那个地方的触感让方亭整个人都软了一截。

等到Frank终于放开他的时候，方亭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了Frank风衣的前襟，紧紧抓住不放手。

Frank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衣襟的手，笑意更深了。

“等我回来……”他的声音低低的，说了一句只有方亭才能听到的悄悄话，躁得他全身都颤了一下。

然后Frank才松开了手，转身走出了门。

方亭站在敞开的门口，晚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吹在他发烫的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保持着抓着什么东西的姿势。

他慢慢地关上了门，心脏还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

温柔的带着巴黎夜风气息的吻，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方亭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脸上的热度终于退下去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看桌子上那个白色的礼盒，那条价值三百欧的手工桑蚕丝内裤还静静地躺在里面，像一个烫手的秘密。

“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要在床上穿上那条内裤。”

Frank临走前那句悄悄话又在他耳边炸开，方亭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他急忙把盒子放到衣柜最底层，用一件毛衣盖住，然后关上了柜门。

做完这一切，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路灯透进来的光影，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拿起手机，点开林路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方亭】：巴黎的男人都这么会撩的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林路的回复就弹了进来。

【林路】：？？？？？

【林路】：你又被谁撩了？？？

【林路】：等等，你见到Frank了？？？

【林路】：你们又睡了？？？？

方亭看着那连珠炮似的问题，叹了口气。

【方亭】：没有，他刚走。

【林路】：刚走？？？从你家走的？？？

【林路】：老表你进度也太快了吧？？？

【方亭】：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就是上来说了几句话！！

【林路】：上来说是几句话，下来就是几小时是吧？我懂的我懂的

方亭气得把手机扣在床上，不想再理她了。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手机翻过来，看到林路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林路】：不过说真的，Frank在圈子里出了名的难追。他不炒绯闻，不约炮，连那些超模投怀送抱他都礼貌拒绝。你要是真能让他动心，那你比我厉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