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李晏泊转过头,看见一个少年从石阶下面走上来。
他迟到了很久。大半人都已择过院了他才来。但他仍走得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吹箫,箫声不急不缓,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风吹起他的衣角,他也不管。阳光落在他脸上,他也不躲。他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里只有他和那箫声。
李晏泊盯着他。他从没见过这个人,但他觉得那张侧脸很好看 —— 逆着光,看不清眉眼,只看见轮廓,干净利落,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箫声在望岳台上荡开去,飘过石栏,飘过溪水,飘到山那边去了。李晏泊认出了那管箫,正是昨日他吹过的那管。
那人走到石阶前,箫声停了。他把箫从唇边移开,挂在腰间,朝先生们行了一礼。动作很随意,像是练了很多遍,但又不太认真。
“各位先生抱歉,学生来晚了。”
谢景珩的脸黑得像锅底。
“季云聆,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择院日。”
“那你为何迟到?”
季云聆想了想。“学生练箫练忘了时辰。”
“你 ——” 谢景珩深吸一口气,“你入清心院数年,可曾安分过一日?上课打瞌睡,下课捉弄同窗,夜里不睡觉去瀑布边上吹箫,把隔壁斋舍的弟子吵得睡不着。你当净谷是你家?”
“先生,学生自幼便被悬邈先生拾回谷中,那净谷自然就是学生的家。”
台下有人偷笑。悬邈将头转向一边用手挡了挡脸,谢景珩指着他的手在抖。
“本院管不了你。你这样的弟子,该去崇武院练练筋骨,或者去格物院磨磨性子。你自己说,你想去哪院?”
季云聆歪着头想了想。“崇武院太累,格物院太闷。学生还是想留在清心院。”
“清心院不留!”
“谢先生,学生觉得您还是先莫动怒,择院日每年两次,次次你都说要将我送走,可您哪次成功了?所以您省省吧,就算这次我走了,下次择院我又会回来~”
“你... 闭嘴!" 谢景珩气得再说不出其他话。苍玄谷主笑了,缕着胡须。
“云聆,坐好。别闹了。”
季云聆行了一礼,走到前排那个空位坐下。李晏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原来他就是聆语。那管箫的主人。果然人如其箫,长的也甚是好看。
又有几个弟子上前。弟子们都择完了。楼也站在石阶上,扫了一眼台下。
“还有未择院的吗?”
没人应。李晏泊咬了咬牙,站起来。
“学生…… 学生还未择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走到台中央,朝先生们行了一礼。手在抖,但声音没有。
“学生李晏泊,是为朔国国主第七子,八岁,入谷五日。”
台下一片安静。随后众学生小声议论起来。
“七皇子?真的假的?不会是扯谎骗我们的吧?”“别听他瞎胡吹,皇子哪会出现在我们谷中!”“我看他举手投足皆有些礼数,寻常家小子是不会这些的,怕不是真的?”
崇文院的苏砚之先生看着他,问:“识字吗?”
“回先生,进谷之前学生已开蒙,略识一些。”
“会写吗?”
“回先生,学生入谷前已默过《孝经》、《兔园册府》,亦读了些《论语》、《大学》”
苏砚之先生点了点头。崇武院的陆惊寒先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肩膀,又捏了捏他的胳膊。
“太瘦了。”
“回先生,入谷前学生在宝应寺修习,食斋饭。”
陆惊寒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收,也没有说不收。格物院的沈知微先生问:“你对什么感兴趣?”
李晏泊想了想。“渡鸦。学生似乎听得懂它们说什么。”
沈知微先生挑了挑眉,没有说话。清心院的谢景珩先生看着他,问:“可懂音律?可有心爱之物?”
“回先生,学生不懂音律,但昨日,学生试吹了清音堂的箫,感觉甚好。”
闻言,季云聆本能的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谢景珩先生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四位先生都没有说收,也没有说不收。台下的弟子们窃窃私语。李晏泊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该不该走。
苍玄师父站起来。走到李晏泊面前,低头看着他。
“此子乃是老夫的关门弟子。有驭灵之天资,习驭兽之术。日后入栖灵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