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叫什么吗？”桑梓抹开脸上干涸的泪痕，看着窗外嬉戏的鸟雀。

费查尔抬眼看着她，对方却没理会费查尔，声音干涩着继续说着：“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你知道我的家人朋友长什么样吗？”

“你知道我在哪长大，在哪读书，又在哪里工作吗？”

桑梓的视线终于从窗外转回来了，她看着费查尔的眼睛，见其眼里闪出泪光。一字一句的说：“别担心，这世上应该也没人知道了。”

说罢，又自嘲的笑了笑，笑完又不知如何控制表情，有些别扭：“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了。”

费查尔总算从她的只言片语里猜出来些眉目：“所以，桑梓才是你真正的名字？”

桑梓两手一摊，脸上一副无奈的笑容。

“你离开中庭星，是因为你想回家了？”费查尔继续道。

桑梓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你就当我是德不配位吧。”

她已经没有家了，在这里生活也算不上回家，只是找个足够安稳安全的地方蜷着。

“回到那里对于你来说，那么痛苦吗？”费查尔轻声问道。

桑梓低下了头：“起码在这里，我不用带着护卫出门。”

费查尔胡乱点点头，又想到对方低着头看不见他的动作：“好，好，好我知道了。”

他以为两人见面后，他就可以诉说自己委屈和难过，同对方好好说说自己着三年的苦楚。可从见面那一刻，剧情便走上了一条不受控制的道路。

对方的防备，痛苦刺痛了他的眼睛。昔日爱人从头到尾全是假的，原来两人相爱的那几年，不过是他一厢情愿，恰好对方有心情愿意陪他过家家。

“那你呢？你有……喜欢过我吗？”费查尔小心开口问着。

桑梓叹了口气：“费查尔，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的喜欢太珍贵太奢侈了，你是苦海里的一尾舟，你是苦难生活里的糖。”

“可是，我要活。甜可以解口苦，但是甜救不了命。”

“我要自由，我要安全，我要活着。活着我才有资格去享受甜，活着我才能去渡舟。”

桑梓没办法否认这些年的幸福，她珍视两人相爱过的每一个瞬间，她珍视这来之不易的情。可她想做一只鸟，一只活在蓝天下的鸟。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费查尔不停点头，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失落的走向门口：“你会得偿所愿的，你会自由的，桑梓。”

听见门落锁的声音，眼泪又一次从脸颊划过。

没过多久，桑榆和张清河闻着味就进来了。看见桑梓一个人窝在窗边看着风景，张清河赶忙冲过去，声音洪亮：“桑梓姐，禁令解了，咱可以回去了。”

那声音冲的桑梓直皱眉，有些嫌弃的白了对方一眼：“知道了，那回去吧。”

“走喽，回家啦！”张清河嘚瑟的拉着桑榆回去收拾行李，几人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三人坐上回国的飞机，路上，张清河像是忽然想到些什么，感慨道：“中庭星也不太平嘛，那么多人死了以后连具尸骨都没有。”

“桑梓姐，最近陵园立了好多碑，都是死在中庭星的烈士，你要去看看吗？”张清河想到刚才上飞机前收到的照片，心里像被刮了一层肉。

桑梓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当时的办公室，想到傅欣的质问，她摇了摇头：“不了，和我没什么关系。”

见其态度坚决，张清河也不好在说什么，只是嘴里还念叨着：“那我自己去吧，哎……人命怎么就这么脆弱呢？”

“你怎么这么难过？”桑榆接了张清河的话，疑惑的看着他。

张清河唉声叹气的：“还不是我爸嘛，死之前总念叨着之前那群战友，说什么死了都见不上一面了。现在好了，他们全都排排躺板板了，地底下见吧。”

张清河没见过他那些战友，只是小时候总听到他们的辉煌事迹。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参与计划的人也死的差不多了，故事里无所不能的人如今再没机会开口说哪怕一句话了。

桑梓听见这话有些头疼，她讨厌看见，讨厌听到。看见就意味着无法逃避，听到就意味着无法忽视。

只要她装聋作哑，就可以将所有事翻过去继续做好她的普通人，可天下事就是这样事与愿违。当年傅欣办公室里的质问，如今横跨了遥远的星系和时间，又在此刻拷问着她的良心。

“可我救不了所有人。”桑梓无意识将话说了出来。

“什么？“机舱内两人听见这话都愣住了，张清河率先打破了尴尬：“这世上哪有人能拉住所有人的，有一个算一个，拉住一个就算赚的了。”

手指在虎口处用力按压着，眼睑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去看看吧。”

对方忽如其来的变卦让张清河卡顿了，忙点了点头应下，又忍不住偷瞄桑梓几眼。她还是闭着眼睛依靠在座椅上，像是要小憩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