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姐姐,是我没查清楚。”桑榆半跪在桑梓脚边低声认错,头埋得极低。
“我没说这个,既然要住,就去让人安排好一点的房间。”桑梓开口打断了对方的复盘,让他去安排好房间。
对方早有防备,他们怎么可能查到。两人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桑榆便已经接入了公共网络,随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渗透了全域。可这次对方恐怕是全程通过光脑系统联系,桑榆自然没办法查到。
这个麻烦估计要好一段时间处理了,桑梓可不希望心累的同时身体还得不到足够的休息。
几人前往房间的路上收获了许多探究的目光,桑梓脸色沉得吓人,连带着身后的俩人都大气不敢出一下。
站在最高层可以俯瞰整个权务管理处,桑梓倚在窗边欣赏屋外风景,视线随着鸟儿在天空中翱翔着。
屋里的矮桌上摆着新鲜的瓜果和各色甜点,宽敞明亮的卧房里到处摆着鲜花,给沉闷的房间点缀了一抹明艳。
桑梓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些酒来,没怎么研究便咕嘟咕嘟对瓶吹了,一口气闷了半瓶,好好的美酒都失了滋味。
夜半,窝在沙发上的人有些难受的蛄蛹两下,却触碰到一片温热。几乎是瞬间,她便弹了起来,直直对上黑暗里那双眼睛。
黑暗里谁也没开口,对方自知理亏,一句话没说便落荒而逃,只留下醒酒后的桑梓枯坐半宿。
第二天一大早桑榆便带着张清河守在房间里,张清河眼睛下挂着硕大的黑眼圈,拍了拍桑榆示意对方开口。
“姐姐,昨晚我们趁着夜深出去调查了现在的状况,已经知道了费查尔冕下因何而来了。”桑榆将一组照片推到她面前。
桑梓拿起照片,看着里面整齐划一的军队和那张万年不变的脸,认出了照片里的东西。
“这个生物被官方命名为——空壳者。他们虽然都是人类,但是没有情感也没有情绪。他们就像一台台冰冷的机器,胸腔里装的不是心脏,而是指令。”
桑梓点点头:“我知道这些,直接说原因就行。”
最后一张照片上,是一艘飞船的监控画面,里面有人也有空壳者,而那些空壳者招手,像是在送行。
“空壳者从来只杀不放,他们只听从指令调配,可这个人却安然无恙的从空壳者的地盘离开,费查尔上将就是来调查这个的。”桑榆回道。
桑梓也有些奇怪,她之前见过活体的空壳者。他们好像没有欲望这件事,曾经的实验里,他们对空壳者的欲望做过研究。
给它吃的,它就会选择吃。可让它竞争或者配合用以换取更好的东西,它却无动于衷。像是只需要维持最低电量运行的机器人般,不主动获取什么,只在生命维系出现问题时发出声响。
她正低头思索着,门口却传来声响。
桑榆去开了门,然后沉默的停住了。张清河见状赶忙凑了上去,也僵在了原地。桑梓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实在耐不住好奇,起身走到门口,这才看见门外同样如一尊门神的费查尔。
“你们三个要站岗吗?”她诚心诚意地发问。
将不合时宜的两人赶走以后,室内只剩下桑梓和费查尔两人。
旧情人见面格外尴尬,每次都要酝酿很久才蹦出些东西。费查尔不自然的坐着,眉心微蹙。
“我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走?是因为没有安全感?还是因为维德造反的事儿?”
刚得知爱人还活着的时候,费查尔一个人在书房里反思了很久。他想不通,他是真的无法去理解对方的感受。
他罗列出许多可能,又一个个划掉。到最后,满满一页纸只剩下最后两个可能,他想知道对方痛苦的根源到底是什么,哪怕放弃自己的一切也要逃离那里。
看着费查尔抓耳挠腮的模样,桑梓也不想让对方继续发散思维了。她随意靠在沙发上,扭成一个诡异又舒服的姿势。
她轻声说道:“费查尔,你知道达摩克利斯之剑吗?”
“于我而言,生活在那里的每一天,头上都像是悬挂了千万支即将审判我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桑梓在空中比划着,手指翻飞间,仿佛那景象真的出现在二人眼前。
费查尔视线紧紧追随着她舞动的手指,压根没办法理解桑梓此刻的心情,眉毛紧巴的皱在一起。
看着对方脸上迷茫的神情桑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用力吞咽着口水,一柄刀似是抵在咽喉处,搅乱她所有的话语。
她张嘴想说些什么,想将受过的委屈和痛苦尽数倾倒,却发现她连这一切的源头都找不到了。
她的人生已经变成一团杂乱的老旧耳机线,看得见首尾,却解不开其中死结。
眼泪模糊了眼前的世界,随着她的呼吸又一滴滴落下,顺着脸颊滑到嘴角,一片咸腥。
抬手用力拭去泪水,桑梓快步走到窗边,不愿面对那人关切又悲悯的神情。
她向来不愿在他人面前露怯,可这样浓烈的情感烧干了她胸膛的血液,烧断了那名为理智的丝线。烧得这幅躯壳挣脱了命运编好的说辞,在纸上划出一道丑陋的痕迹。
她拼尽全力想要呐喊,张嘴却发现世界寂静无声。
世界将她排除在外,只留一副呆滞的躯壳被动着接受它的安排。她的声音混沌模糊,想完整控诉哪怕一件事,却被眼泪绊住。
她也想问问为什么?为什么偏是她要接受这般命运?为什么她逃不过命运的戏弄,为什么……
可世界太空洞,听不见她的痛苦,也解不了她的疑问。
费查尔想触碰她,他抬手想替她拭去眼角泪水,却被桑梓扭头避开。如果不被那里的人触碰,不被那里的人找到,她是不是就可以回到从前的生活了?
在中庭星的桑梓可以为了活命和希望割舍下一切,回到地球的桑梓也是同样的,如果割舍的足够彻底就能换来解脱,那她什么都不要了。
两人躲在房间里太阳照不到的角落,桑梓将脸埋进手心,蜷缩着逃避现实,费查尔跪在她身旁却不敢打扰,也不敢触碰。
有些人天生就应该在阳光下生活,是她,也是费查尔,只是两人不该站在同一片天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