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故乡非归途,旧人还旧梦。
“桑梓!”张清河和桑榆拿着药箱冲进她房间里,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开始为她处理伤口。
桑梓没再反抗,此时像是只剩下被抽走灵魂的躯壳,沉默顺从。张清河视线扫过纸张上的痕迹,结合地上一地的碎片和对方的心情,一个不可能的想法在他脑中升起。
伤口包扎得差不多时,桑梓才幽幽开口:“桑榆,去拿一支SD.2来。”
张清河心里涌出一股不详的预感,这难以言喻的感觉,很快被证实了。
房门关上,室内只剩下桑梓和张清河。张清河打结的手有些颤抖,艰难地打好结,无处躲避的抬头看向桑梓直白的眼神。
“我知道你应该已经发现什么了,我只给你两条路——往前走或者永远留在这一天。”
此刻沙哑的声音如恶魔低语般将张清河围住,他连拖延的机会都没有。
来这里的第一天桑梓就已经查清了张清河所有的信息,桑榆忙活了一整晚将对方生平几乎查了个遍。
张清河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坐倒在地上,缓慢地想往后蹭。桑梓没阻止他,笃定地眼神锁定在张清河脸上,看着对方纠结挣扎。
“你们那个傅处长是傅义的亲人吧。”桑梓嘴里轻飘飘念出那个名字。
张清河看着对方那双眼睛,下意识点了点头:“是,他是傅义博士的……”
“不重要,你难道不想像他们一样去中庭星见识见识吗?”桑梓打断了张清河的话,脑袋往后仰着。
“跟着我,计划如果变动,我带你去中庭星。如果一直保持原状,我也不会对你做些什么,你不亏的。”
看着眼前平静的桑梓,张清河觉得对方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可以瞬间从痛苦里剥离出来,仿佛从没有过那样的情绪。
“如果我不答应,今天就会死在这里对吗?”张清河压下心底的恐惧,沉声问道。
桑梓没说话,但门口守着的桑榆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张清河点头:“行,我答应你。”
桑梓扬了扬下巴,指向桌子上的药剂。
“毒药,你打了吧,我会给你供解药。”她说地那样坦然,好像这药是维生素一样。
看着那未知的毒药,张清河纠结了好半天,头上手心全是冷汗。最终还是屈服于桑梓的威胁之下,给自己注射了那支毒药。
两人视线跟着那只药剂一同移动着,桑梓这才开始询问:“你查的这些资料都经过查证了吗?”
“当然!”张清河没好气回道,因为这破资料自己小命都被捏在别人手里了,居然还要被质疑真假。
忽如其来的拉动让张清河一时不察,整个人一个趔趄跪倒在桑梓面前,面前那双眼睛太深邃,让张清河没办法挪开目光。
桑梓的话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声音颤抖着询问:“所有资料都经过查证,你敢保证吗?”
面前的眼睛早已模糊一片,泪水迅速漫上来,又大颗大颗滑落。眼眸深处,是足够排山倒海的痛苦,辐射到面前人身上,对方也安静下来开始思考。
“我保证……这些都是经过查证的。还有更细致的报告,你,您要看吗?”
张清河说话开始磕巴起来,在脑子里将今天收到的资料过了好几遍,这才向对方保证。
胸前的那双手松开了,纱布上又浸满了血。他想再帮对方重新处理,却被直接甩开,那人让他一起滚出去,声音早已没了气力,声音虚的像下一秒就会消散一般。
“那些人,很重要吗?还是说这份资料有什么不对的吗?”张清河小心开口,对方只低着头。
“没什么不对的,现在这样,就……”桑梓想开口说这样就很好,可她该怎么说出口。
她要承认自己的一切彻底被抹去,她要承认自己的一切都是假的。她的身份、她的名字、她这二十多年来的人生和情感,全都在顷刻间化作一个梦幻的泡泡,被她自己戳破了。
那她这些年作的努力算什么呢?她的卑劣、她的幻想、她胸腔里这颗不甘被摆弄的心脏,都算什么呢?
她被归零副作用折磨的这些年,她被人架在那里,被威胁、被暗杀、被利用。她为了回家收的这一切苦楚,都化为一滴滴泪水,滴在那片广场吸水的地砖上了。
她所做的这一切,都变成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一场小雨,一杯洒落的饮料,便可以覆盖了。